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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家王朝 [第一部] by素黛(其实还不错,穿越+宫廷+伪兄弟)
若岚 发表于 2008-08-28 20:21:53
同人女在一起会聊什么呢?除了聊了配对聊耽美聊BL外偶尔也聊起言情小说。就拿时下最流行的穿越文来说吧,BG、BL一抓一堆,不知是谁说起了席绢的《穿越时空的爱恋》,于是说起一堆抄袭之作,穿越过去的夫家是商人啦,城堡叫傲天堡啦,妈妈也是巫师啦,抄得比较没水平,偏偏还跟着就出书了,你说这世道。
也不知道是谁引的话头儿,居然从文的抄袭讲到穿越的几大难点。于是一群RP的人开始更邪恶下去。某人说了,这穿越看着舒服,实际行动可就难料了,故事里的女主角大都命好啊,总能遇见贵人,你说要是没人管没人顾,又没银子,不是过去之后继续等死么?众人赞同。
某个人也说了,穿越看着理想,实际操作上确实问题重重。钱虽然是问题,这哪一样又不是问题呢,就拿古代来说吧,字是繁体的,没准儿上过大学之后穿越过去还被人损成文盲,要是穿越到将来就更惨了,现在的科学技术就发展这么快,到将来就更是一睁眼瞎子。
以上的考虑基本还算没什么限制级,不过到后面就开始越来越RP了……
某个人发话了,穿越吧还是穿越成男的,正好去玩BL。腐败女们一齐赞同。
某个人也忍不住了,穿越吧一定要是男的!说得比上一个还斩钉截铁,众人不解了,为什么啊?
于是某个人开始解释,你们想啊,现代是有卫生巾,用着方便,穿越到古代的话还能用上么?
众人恍然大悟,有哀叹的,有惊叫的,身为女生果然应该优先考虑这点!
有人疾呼:我不要没有卫生巾用啊。
有人跟着:我不要没有电脑啊,离开网会死人啊!
有人又跟着:遇不上帅哥就算是男的也没用处啊!
于是到后来发展成恐惧穿越综合症总结……
话题也越跑越偏= =|||||||||||
其实不就是穿越嘛,想象而已,而且就算死了一次再活过来而已,大不了再去死就是了。不过话说回来没卫生巾的特殊日子真得无法想象耶。
事隔两个多月,依然对此记忆清晰的本人,只要一想起来那天对穿越种种缺点的大讨论就忍不住笑。
可是当我死过去后又睁开眼睛,眼珠子抽搐地看着明显像是拍电视剧才出现的床顶,确定不是抢救室的房顶之后,第一个想到的问题就是:TMD一定要穿越成男人!没有卫生巾用的特殊日子是女人过的么?!!!!
其实确认身体的性别很简单,只要摸摸重点部位就知道了,但是……万一是女人……到古代做女人,到古代做地位如物品的女人,到古代做没有卫生巾的女人,可不可以……立刻死过去啊……
不用看也能感觉到身上只有衣服没被子,从温度上推测应该是夏天。身上酸懒异常,果然死前都是经历过痛苦挣扎的,可怜我没怎么挣扎就被绑上手术台动弹不得,话说回来这具身体是怎么死的呢?不仅酸懒身上还粘腻无比,有层衣服在身上更是难受,感觉好像从水里捞上来然后等着自然干的状态。
脑袋依然发着昏,逐渐清醒过来之后,眼珠子睁开微微转着打量眼前的一切,终于死心,如果不是拍电视剧肯定就是发生穿越的情况了。闭上眼睛不怎么想面对现实,接下来要确定性别,最痛苦的关卡啊!带着悲壮的决心开始摸这具现在属于我的身体。
发觉手也酸软无力,有个问题稍微让我觉得为难,这是摸上边儿好还是摸下边儿好呢?如果是小孩子胸都是平的……
惭愧惭愧,本人年方二十三岁,还没有谈过恋爱,以垂涎动漫里的帅哥并给帅哥配对让他们相亲相爱或者相恨相虐为精神支柱,血统纯正的耽美狼一匹。
上边儿,还是下边儿?鉴于本人实在没开过荤还是上边吧,不管结果让人沮丧还是让人兴奋,都不至于太过尴尬。
打定主意后手开始邪恶地移动到位。
平的……摸摸手的大小,不是小孩子的手。
正打算仰天长笑三声来庆祝,连嘴都咧开成血盆大口了,可能是我太过专注,没注意到床帘被人掀开,一名清秀的青年正站在床边看着自己,且面部肌肉呈扭曲性抽动着。
张嘴准备狂笑手摸着自己胸前的样子正好被人家看个正着。
女王式三段笑被闷回去,我努力装出自认为很纯洁表情然后眨眨眼。青年似乎也明白自己的表情一定不太合适,赶忙换上平板的神情。
“主人,您醒了。”
情况诡异哦,如果是主人,而且这个主人是很重要的人物,那么为什么在几乎翘辫子,实际上已经翘过去了的情况下屋子里只有他一个呢?这人是主人的心腹还是凶险人物?
本着少说少错的原则,淡淡应了一声“嗯。”
嘿嘿,这招还不错吧。看那小子没有异样的表情,暂时不会穿帮。
才撑着手肘要起来,一柄长剑架在脖子上,只听青年平淡道来:“那可真是抱歉,还得让您死一次。”
下巴当场掉地,原来凶手就在眼前!看来是想看看原来的那位有没有死透,没想到看到本该死的人正在伸手摸自己,如此想来也难怪他会面部抽搐。
人在屋檐下不低头不行啊,看着长剑,某只虚假咳两声考虑着:接下来要说什么才好,总不能这么认命的让人家来上一剑再把我送回去吧,好不容易穿越成男的怎么说也得来回BL再走啊。把看过的言情小说对白迅速在脑中挑挑拣拣筛选一下,一边脑子转得飞快一边哀怨地看着小青年想:以这人能够近身的程度来看,肯定是内鬼无疑!决定用这句了!
“原来你忍心杀我。”哦哦,这么楚楚可怜的一句话就不信你会立刻抹了我的脖子,我努力控制表情不让自己露出不该露的表情出来。
青年的剑颤动一下,“少罗嗦!受死吧!”
死会了!早就说过言情小说纯骗人,居然还去挑里面的台词。闭上眼睛再次等死的我只好很阿Q想,这次比被车撞成胸部骨折然后被折腾到医院抢救半天还挂掉要痛快吧?等了半天果然没有什么痛苦,难道太快了连感觉都没有么?也太快了吧!眼皮儿动了两下没胆子睁开,只听到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
耶,这下肯定是老天眷顾同人女逆回古代BL的使命没有让我立刻挂掉,无良地欢呼着很委琐的理由,看向扑在床前脚踏上的青年,松下一口气。
“属下来迟,请主子恕罪。”地上跪着一个男的,惶恐的样子很卑微。
突然被人跪感觉怪怪的,不自在地微微动了动肩膀,“先把他绑起来吧,我没事。”
说话的时候顺便仔细打量一下这位行凶的青年,看上去十八九的样子,美美的容貌还带着稚气,而这名属下看上去是比较敦厚老实的一类,挺普通的就是了。
“主子,属下恳请您回府。”属下绑完人又跪下去了。
“我是谁?”z
“啊?”憨厚的老实人显然被我这一句给弄蒙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是谁?”很有耐心地重复一遍。
“九王爷。”老实人也没多想如实回答。
“那名字呢?”y
“这……小人不敢。”说完还慌张地磕下头,真能听到脑门儿磕在地上的声音!
“让你说就说。”暗暗叹气,对付这种老实人就得用命令,好像越命令他就越舒坦。
“龙刑天。”
好一个霸气的名字啊,听起来就像攻!我喜欢!笑弯眉眼对他吩咐道,“你去准备吧。”
老实人将青年抗上肩带出去,看来还是挺细心的人。不过一会儿两个伶俐的小丫鬟过来帮忙更衣梳洗,匆匆洗完一个热水澡之后,两位小丫鬟手脚麻利地给他穿着麻烦的古代衣服,随口问问这是哪里,解渴的茶在听到答案的时候全喷出来了,把两个小丫鬟吓得一愣一愣的。龙刑天干笑两声连忙安抚她们请她们继续更衣梳头。
是妓院耶,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正在两眼放光。z
回去还是不回去?按理说是该回去,正主都神不知鬼不觉的死过一遭了,还留着等死么?这怎么行!那就回去吧。打定注意后看看雕梁画栋精巧雅致的房间,挺有韵味的,可惜成了陈尸场,瞥瞥嘴,小小嗔怪一下美貌刺客,不懂情调,要杀人也得挑个荒郊野外处夜黑风高时啊。
整理好装束后,我低头看看这一身富贵华丽的衣服,白衣上只有袖子和下摆带滚边和绣花,素雅飘逸。看来这位主儿还挺讲究的。学着那个张铁林演的乾隆,虽然以前看的时候不喜欢,不过张某人的动作确实让人觉得有派头,就是经常过于有派头,汗,扯远了。单手背到后边,挑起衣服下摆跟唱戏的似的走出房门,停下。
我不知道路啊,暗骂自己笨,转头看着那位老实人,“过来。”
“主子。”他停在我身后半米处,微躬着身子。z
“我,本王平常都怎么称呼你的?”虽然不习惯,不过还是照着电视上的做吧。
老实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忙回答到,“主子都是称呼奴才小六。”
“哦,从今起改吧,大名是什么?”
“小人姓崔,崔人杰。”
“好名字啊,打今天起就改叫小崔吧。”
“谢主子。”
眼看他又要下跪,这年头的老爷们都不怎么把人当人啊,连忙阻止他,“你跪下再起来多浪费时间啊,还不带路回府。”
小崔看着自家主子佯装嗔怒的样子,就点头应了,赶忙前面引路。
小崔啊,想起崔永元来了,我的年代啊已经一去不复还。也不知道老爸老妈看着我死的那么难看会不会哭断肝肠,把我养这么大眼看就要工作了,还赶上这么倒霉的运一车撞没了。我一路上想东想西,看着小崔老实厚道的背影,才稍微觉得有些舒心。
“唉——”叹气才叹到一半,被小崔猛推一把,然后就在天地晃荡的视线里感觉到脚被门槛子绊住了,整个人往后面直直倒下去。学过紧急避险,赶快抱头将头尽量向上抬,防止摔到脑袋。
摔得晕头转向的我听到兵器声只得哀叫一声,要杀这位龙刑天的人还有一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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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事多如麻
哎哟我的妈呀,有人见过堂堂王爷被摔得这么没形象的么,我咧着烂柿子一样的嘴,看到小崔匆忙的一瞥里有着不可置信,揉着疼的地方爬起来,先看看衣服,拍拍灰。他干什么是这种眼神啊?不就是摔了一交嘛
来的人有三、五,八个?!小崔一个人在他们之中周旋还能抽空看我,没想到他这么厉害啊。话说回来如果不厉害也不会贴身跟着了。正看着热闹呢,又来一批人,整齐的黑色装束,左臂肩头秀着火龙纹。五个人,另外四个加入战局,一个明显是头的人跑到我跟前单膝跪下来。
“让王爷受惊了,属下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这才赶回来。”
这名男子显然和其它人等级不同,肩头的火龙纹与别人稍微不同,龙的脊背是用金色线绣出来的。
“起来吧。先把这些人拿下。”
“是。”沈静一如黑夜的眸子没有直视我,清俊的脸旁有着男人特有的坚毅线条。
刚才我都没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样子耶,摸摸下巴,有胡子茬,啊!胡子茬!讨厌啊!讨厌胡子!可是没胡子的男人只有太监吧,沮丧一下,没了那个生理问题会出现这个生理问题。
果然来的几个黑衣人是高手,几个刺客已经被抓住两个。
“大哥!”其中一个蒙面的家伙叫着他们的头。
“撤。”那位大哥说话的同时剑锋一转,避退攻过来的人,“不愧是火龙堂的高手,择日在做讨教。”
方才跟我报告的人刚要追上,一名手下叫出来:“不好,凌堂主,他自杀了。”
众人齐齐看向被抓的刺客,那位凌堂主赶忙过去俯身查看,“药是藏在牙里的,咬破就死。”
我见此情景,忽然想到那个被绑起来的小青年,“小崔,快去检查!”
小崔知道我说的是谁,赶快跑了,临走还对那位凌堂主劳烦他帮忙护送我回去。看来小崔已经手快的把人让跟来的仆人送回去了,做事这么麻利。不过他怎么没检查检查小青年是否藏毒呢,难道说真的是旧相识所以混淆判断力了?
凌堂主前面带路请我上了马车,车夫早就翘辫子,吩咐手下人带着尸体上报大理寺,留了两名手下,他亲自驾车送我回府。
回到府里早有太医候着,小崔报告说确定没事人已经关起来了,问我要不要提出来审问,还是直接交大理寺查办。
太医正在给我把脉,王府管家是个年纪四五十左右的老头,正站在太医旁边,摆纸研墨。我看看小崔,难得这段时间他把事情都打理这么妥当。
“把镜子拿过来。”
小崔又愣了,缓过神来,狐疑着把镜子拿给我,我嘿嘿一笑,拿过镜子照着。果然美人都是出自帝王家啊,你看看这张脸,要多玉树临风有多玉树临风。不管老子有多丑,一代一代都娶美女的话,就是朱元璋那样的,几代之后不也是出来英俊的子孙么。啧啧两声,放下镜子。
太医正好把脉完毕,说了些气血亏虚之类的然后开始开药方子。管家一看就不是什么倨傲的人物,又帮忙提箱子又拿着药方子亲自去抓药。
屋里就剩下小崔一个,忽然有人报着,“凌堂主求见王爷。”
这么快就有事啊,勾勾手指,“小崔,他要是醒了就带他过来,我要审问。”
小崔应着走出门,和擦身而过的凌堂主点点头然后走了。
“火龙堂堂主拜见王爷。”
“起来吧。”
“王爷,属下希望您尽快回来掌管琅天府。会有今日的凶险,您还能静坐下去么?当今皇上年幼,如果翻起旧帐来,三王爷不会随便罢手的,请王爷三思。”
见他一脸郑重,猜想关系比较厉害。我正琢磨着怎么回答呢,小崔带着小青年过来了。“先审问他吧。”
凌堂主的脸上有着不可置信,看来他们是熟人。
“段公子!你居然是……”
姓段的小子看了对方一眼,似是沉痛的别过头,“在下不姓段,姓水,单名一个镜字。”
凌堂主脸色大变,又青又白,再也说不出话来。水镜苦涩一笑,意思好像是说你现在明白了吧。
我看着两人,这里面内幕不少啊。还有那个琅天府是什么机构?政府部门不是六部督察院等等么?
“本王还在呢。”我看着他们两眉来眼去,觉得不舒服,无视我的存在一样。
凌堂主马上转过身,垂着头站在一旁,小崔把段小子推过来按到地上跪着。看着段小子不服气的别扭劲差点笑出来。端起茶碗来才要喝却觉得饿了,也不管外面有谁,冲口喊着:“来人啊,拿些点心上来。”
有人应着,不一会儿丫鬟就端上来几道点心,拿起几粒,走到水镜面前蹲下来,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看着他。
小崔担心他对我不利,站在他背后按住他背上的某个地方,应该是重要大穴吧。
“凌堂主,麻烦你把茶端过来。”这点心有些甜腻,吃着有点噎,灌了一口才说道:“你在我身边多久了?”
水镜抬起眼皮横了我一眼,别过头不理我。
小崔说着:“王爷,快四年了。”
我点点头,在一起四年就为了处心积虑杀人,看来仇怨挺深。“我跟你仇怨就这么深?”
谁知道这话把人家刺激了,也顾不上自己正被小崔拿捏着大穴,几乎在跪着的情况下冲到我脸前,险些撞上。
“这么深?你这个冷血噬杀鬼!我水家五代忠良全族七百口人命,不就是你一声令下诛灭九族的么?!”
我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习惯性用手去撑地面,结果手上的茶撒出来,水倒不烫,流在手上的感觉很像眼泪的温度。
杀了七百口人……呃,是够让人恨的。看看一边的凌堂主不忍的神色,不会是重大冤假错案吧?!这可怎么办好?他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啊。
“用天女散花算是便宜你了,我应该一刀一刀把你的肉割下来,割完七百刀再一刀结果你!”这小子面目狰狞着跟我放狠话。
“年纪轻轻就这么会SM,将来肯定更鬼畜。”我小声嘀咕着,心情不是很爽地甩甩手上的茶水,爬起来,反正也不是我做出来的,我干什么心虚啊。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小崔见他势若疯子一样叫,抬手在他后颈上砍下一记手刀将他击昏过去。
我看着都觉得疼,缩缩脖子,放一粒小点心到嘴里,“天女散花是什么啊?”
“最阴毒的……”凌堂主面有难色。
“什么啊?”我嘴里还吃着点心,声音不是很清楚。
“春药。”
呃!下次记得问什么事情千万不要喝水吃东西!我奔到桌子前,手忙脚乱倒茶然后仰脖喝一大口。
“墓碑上要是写本王死于噎死不笑掉大牙才怪。”摸摸脖子,不理会凌堂主能开染坊的脸,心有余悸。
小崔是老实人,见到如此情景捂住嘴差点笑出来。
现在怎么办?这么情况好复杂啊,头大,直接跟他们坦白你家主子死了,我是上身的鬼还是个女鬼?翻翻白眼,少做梦了!
“王爷,请恕属下无礼,您有空考虑死法问题不如先考虑重掌琅天府,现在琅天府群龙无首,各种消息无法有效率的传给上面,西面尤羌王已经开始在朗京城集结军队,朝廷的安危,您的安危都迫在眉睫。”
有这么严重?可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啊,对了,“我会武功么?”
“王爷!您就不要开属下的玩笑了。天底下谁不知道您能文能武,是清玄帝任命的八大辅臣之一。”
抱头痛苦状,全能的家伙不要这么多好不好,“天女散花吃下去会不会留下什么病根子?”
凌堂主面色尴尬一下,“没有人交合会在一个时辰后……死去,除此以外没有什么特别的症状。”
也是,春药嘛,我愁眉苦脸的看着他,“本王没跟人交合。”
凌堂主瞪大眼珠子看着我,蹦出三个僵硬的字,“不可能!”
他一个健步冲到我面前,摸向脉门,“没有在一个时辰内交合必死无疑!”
然后他的脸上全是震惊,走到我身后在两个位置上揉压一下,像是确认什么似的,“您曾经被封住两处大穴,是内力冲开穴道。”
就是我是在中了天女散花的时候还被人点过穴道,发作起来才去冲开穴道。
凌堂主这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内力还在。可是……这不可能啊,没有人中了天女散花不交合还能活着。”
“代价就是我不知道我是谁了。”我打蛇随棍上吧,反正也想不出怎么解释。
“不是吧?!王爷您这玩笑也太大了。”凌堂主一副要崩溃的样子。
“我没开玩笑,你叫什么名字?”
凌堂主英俊的脸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王爷您不要作弄小的了,算属下求您了,您不回来掌管琅天府都可以。”
“我骗你干什么,小崔。”我转头问小崔,小崔已经完全傻了,根本听不见我叫他,这笑话就这么刺激人么?“好好,我就是选择性忘记东西了,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吧。”
“凌子衿!”他在脸红。
这名字好诱人啊。邪恶一笑,可以做受。吩咐小崔先把人带下去看管,我坐上软塌对他勾勾手指,“过来过来。”
凌子衿不甘愿的走过来,“王爷有什么吩咐,过火的玩笑就请王爷不要开了,要逃避责任也不用这么无赖的手段,反正您是爷我们是手下。”
“哪里哪里,小凌过来这边坐。”我把旁边的位置划拉划拉,招呼着他坐下。
凌子衿瞪着我,好像看出来眼前的九王爷和平时不太对劲,“您……变了。”
嘿嘿一笑,不变才怪,伸出手将拉他到身边坐下,顺势将人搂住,“哪里变了?”
凌子衿愣住,显然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我见他傻愣开始上下其手,哎呀哎呀,帅哥抱帅哥的场面真是让人感动啊。还没来得及做更多,就被他一把推开。咚──!我小心保护的头啊,终于撞上硬梨木雕花扶手上了,这软塌不够大!
“王爷!您以为换个花样就能让我放弃让您回琅天府的念头么?”小凌气得连紧握的拳头都在发抖,脸上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要是汗水多,肯定会冒热气。
我继续揉着头龇牙咧嘴,果然帅哥的豆腐不是这么好吃的,遭报应了。这家伙的反应怎么这么直接啊!“没被刺客杀死,倒被你推得撞死。”
“哪里变了!这副什么时候都厚脸皮的样子根本变不好!”青年说得特义愤填膺,连胸口都在起伏。
外面传来尖细的嗓音,“九王爷接旨。”
我摸着犹自疼痛的头走出去,一旁的小凌狠狠瞪着我,刚见面时候那种可靠的俊朗气质全没了,摇摇头刚要下跪,是该跪的吧?谁知那位公公连忙过来搀扶。
“先皇有旨王爷可以不跪。奴才可不敢让您受委屈。皇上说,请王爷到齐心殿议事。”
头皮发麻,给我点时间适应行不行啊!这头还疼着呢!
第三章 我就是露馅怎么样
从衣服的料子就能看出等级来,自称翠羽的侍女微微一福,马上去准备我的朝服,这位公公听到着急了,说皇上有话,让我马上就跟他走。
我还想着可以借着穿衣服的时间问一下这边的事情,哪知道这么火烧屁股一样的急!想当场晕倒,“公公啊,那个,本王昨晚没睡好,身上不是很舒服,麻烦您多照应着点。”
只好先装病再说,也太倒霉了,我才活过来一上午,连顿正经的饭都没吃过呢。
“行行,都听您的。”这位公公前面带路,催促着手下人动起来。
我只得朝着小凌招手,他不太情愿的跟过来,表情跟防什么似的。把我急得呀,我又不是特大号色狼!不就是逗一下而已嘛,都这个时候了我还能把他怎么样啊,真是的!天生受的材料,“快过来!”
“该不会是西羌王的事吧?这么急?”等小凌挨近,我压低声音问着。
“不愧是王爷,今天早上暗御把消息报给三王爷的。”
嘴角抽动一下,怎么小凌不是说三王爷跟龙刑天是对头?怎么消息会往他那里送,难道这九王爷是他下属?正琢磨着呢,一旁的小凌拉着我的袖子低声说道:“王爷,您要是再往迎月楼那里跑,三王爷可真要动真格的了。”
迎月楼?妓院?我确实想经常跑,古代的话,男人不跑妓院,尤其是有钱有地位的男人不跑多没情调啊,嘴角歪斜着邪恶一笑,“小凌怪我上次没带你进去啊?”
小凌的脸马上冷得能冻死人,恐怕连吃人的心思都有了,“淼云小姐都去世快一年了,您就死心吧,赶快回琅天府干活儿,这话可是三王爷咬牙切齿说的,您再这么下去,他可要拿着金鞭过来了。”
现在的我可不是你们口口声声的九王爷,而是个不折不扣的同人女,对淼云小姐没兴趣,倒是对这位貌似很厉害的三王爷起了兴趣,做个年下攻也不错啊。三王爷是九王爷的哥哥吧,年纪应该差不多,不过也难说啊,帝王家里孩子多,谁知道这老九是相差多少年才生的,也不介意中年叔叔啦。话说到年龄问题,这九王爷多大了呢?看镜子里样貌不是很大,胡子也不是很多,刮得很干净,不摸几乎不知道有呢,已经戴冠了,至少二十岁。
上了马车,不到半个时辰就到宫门口,公公好像也很急,一路走得飞快,还真有点跟不上他。看上去三十岁的年纪,很精明的样子。小凌等在宫外候着,我急忙小跑跟上去生怕丢了。一路上努力记着路线方位等等,宫殿的建筑其实都有一定规律,要记着也不难。
到了齐心殿,里面已经站了七个人,难不成是小凌说的八位辅佐大臣到了?我是最后到的那个?也好,空着的位子肯定是我的,在某个看上去是王爷装扮的人身边空位站进去。
那人冲我一笑,觉得眉眼不是太像,还凑合像点吧,龙生九种还各不相同呢。我也报以礼节性一笑,谁知道那人当场变色,好像看怪物似的看着我,心里叫糟,穿帮啊穿帮,转念一想,算了,死活现在都是我在这身体了,我要怎么着就怎么着,这么想过之后横了他一眼。谁知道横过之后,那人反倒神色如常了,真见鬼!
大致扫一下其他人,我这列为首的一人也是头戴金冠,看起来也是个王爷吧,其他官员都带着象征品阶等级的帽子,很轻易就能分出等级来。
一声唱诺之后,皇帝出现,该说吃惊好呢,还是惊艳好呢?皇帝真的年幼啊!看样子十岁几乎都不到,小脸比较圆,好粉嫩啊!能滴出水来一样!
严格控制一下,免得失态。这样的小妙人儿要是调教出来简直就是绝顶妖艳美丽的受,正YY个不停中。猛然发现其他人都跪下去正在说“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马上跟着跪下,刚才脸色接连变的那位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能看出他很惊恐。怎么?没看过别人对着小帅哥花痴么?我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因为这个插花而出现的稍微的不协调感很快不见,先是一位刘青哲刘大人开始讲话,然后另外一位王进文王尚书也加入其中。
什么番邦不懂教化只知道一味逞勇斗狠之类的,听得人牙根子都酸了。讲这么多歪理邪说干什么呀,打不打一句话,多痛快。
我忍住无聊,发现小皇帝正看向我这列最前面那位王爷。
“三皇叔有何见解?”
嫩嫩的声音也是天籁呀,要知道同人女还有门必修课就是听DRAMA,森川智之大人啊,我到这个时代是听不到你H的声音了,555555~~
等等,刚才小家伙说什么?三皇叔?那不就是要找我麻烦那位?歪着头越过我前面的这位,看着最前面的三王爷。啊啊,果然弟弟帅哥哥也是帅的,虽然是背影。
“臣以为目前需要增加边防驻兵,自从先帝去世,一直休养生息,钱粮草也算充沛,所以陛下不用惧怕。”
这个声音也好听>_<
感觉上像清泉一样,让人觉得凉爽惬意,另外两个老头又开始理论。听来听去不外乎,威严,教化之类,呸,站着说话不腰疼。
看看小皇帝,也难为他天天得听这些老迂腐说这写狗屁不通的东西。
“咳,臣也想说几句。”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扫向我,干什么这么注目啊,不过帅哥也转过头来了,先把不帅的忽略一下。
他的一双星目闪着严厉的光芒,是个经常保持严肃的人,儒雅中带着几分凌厉,只是淡淡的一眼,仿佛能把人洞穿一样。
我被瞧得又咳一声,之后听见小皇帝发话了,“九皇叔请说。”
我眯起眼笑起来,小孩子好可爱哦,“我想知道西羌王为什么这么急着动武呢?先把原由找出来不就好解决了么?”
那位三王爷目光清冷,不过微一点头,“去年西羌南部干旱少雨,粮食歉收颇多,而我国有存粮,西羌北面的燕国与它隔着银狼山,天险多不好通过,南面交界的楚国边界上据说也派遣军队去扰边,西羌的西边是佧什国,国内是游牧区,大片草原并不产粮食。”
“那也可以做交易啊?谁规定人家起兵咱们就得还招的?”
全部人都被我问住了。
“可以去谈判啊,既然有粮食就以这个为条件做比生意,大家都让一下,另外几个国家如果有粮食的也麻烦卖一下,大家互有往来不是很好么?”
“我国将士多年来交兵无数,不会惧怕边野粗民。”王大人是兵部上书,刚才自己报过了。
我叹口气,你兵部当然这么说了,不然怎么有钱赚,不是我故意把所有人都往贪的方面想,而是当一个人手里有兵器时就不要对着没兵器的人说我打得过你,这不废话么!再说了什么事情都用打的,警察干什么?啊,忘了,是捕头干什么。
“那你问问老百姓愿不愿意打仗啊。不管多富裕,一打仗肯定就要死人,你倒是不用死,赢了还有赏。”我凉凉说着,抛出大白眼,砸死你个争功争名的。
老头被我一席话气得直吹胡子又不好发作,他官场打滚这么多年,自然知道我暗示的是什么意思,毕竟我直白地都不叫暗示了。
不等他说话我又继续补充台词:“意气二字想必不用我强调什么意思您老人家也知道吧,不该争的就尽量不要争,死人流血都会有人哭有人伤心。”
小皇帝很高兴的样子,那位三皇叔看向我的眼神缓和不少虽然多了分诧异,而那位就站我身边的不知道是哪位,神色越来越怪,一副见鬼的样子,嘿嘿,你眼前的还真就是鬼上身的我,不是你认识的九王爷。
身边这位终于忍不住说话了,“九弟,你没生病吧?”
我撇撇嘴,整出一个自认为很委琐的,在QQ表情上学来的狰狞笑,“哼哼哼。”
这小子在发毛。
这如果是在QQ上早丢给你笑倒地上抽筋的图了,不甩他继续看皇帝小帅哥,三王爷把话头拦过去,那两位夫子类老爷就不敢冒出个屁来了。看三王爷的意思我这招还真能行,他也挺支持的。
本来嘛,打仗苦的肯定是老百姓,正高兴呢,肚子发出极为不雅的叫声,在大殿里听着还有回声,我黑线,真是丢人丢到古代来了。
小皇帝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向我的肚子,我虽然不是孕妇不过还遮了一下,“皇叔今天就吃了几块点心然后就被招来了,好饿啊。”
“皇叔辛苦了,不如……”
还没等小皇帝说完,那位三王爷说话了,“臣还有事和九弟商量,就由臣来准备膳食吧。”
喂喂,能不能让我先和未来的调教系小受亲热亲热再来对付你这个年上受?我苦着脸,不太想现在离开呀,这么嫩的孩子不捏两把太对不起自己了,反正我都不能生了见到可爱的怎么能放过!再说就算你决定了也得问问我的意见吧?!
小皇帝答应下来,我连抗议的机会都没有了,脸马上拉长,睁着死鱼眼看向那位三王爷,你有天大的事情能比我调教将来的美丽小受还重要?!
捂着抗议的肚子,突然没食欲了,不是帅哥不帅,而是这帅哥铁定不好摆平。
第四章 看来他比我攻
帅哥在前面带路,再说他不带路我这不认识路的也不敢走啊,越发没胃口了。宫门口的小凌见到我跟着三王爷一起出来,脸色直发青,肯定以为我要被人家提去修理了。我悄声说了一句,“去蹭饭,你先回去吧。”
然后我就在小凌下巴差点脱臼的呆楞注视下扬长而去,不过姿势不大好,耷拉着脑袋弓着背,我是饿得前心贴后背了呀.看看这太阳的方位,时间上应该是下午的什么时候了。正南正北的宫殿很容易就能辨别方向,让我这个容易转向的人终于能够轻易找到北在哪里。
走在宽阔的广场上被夏天的太阳这么晒,头好晕啊,血糖也正在低的状态。不行!不能晕,如果身体虚弱就只能沦落为受了!强打精神跟着上了马车,马车还真宽敞,像他这么瘦的人能坐下五个。
“昨天晚上你在迎月楼没睡好?”
很想白他一眼,能睡好么,你老弟都翘鞭子了,暗里抽搐一下,要不能有我在这里么?有气无力地歪头看着一身沉静气息的帅哥,想着他为什么先说这句,总觉得他好像知道很多的样子。“睡得还行,就是早上起来头比较晕,最近记性有些差。”
大概我的气色真的很差,帅哥的星眸里出现些微担忧,修长的手按在我的手腕上。“让太医瞧过了?”
我居然有点儿心虚盗汗,人家是关心自己弟弟,好像我成了在这里掺和的无关人一样。他收回手,食指弯成幽雅的弧度轻轻抵在下巴尖处,眉微微皱起,忽而清亮犀利的眸子看向我。目光像两道电光似的,看得我全身微微缩了一下,他看出什么来了?
“你的内息很乱,好像强运真气去冲开穴道,现在依然有几处真气在乱行,这可不像你会出的问题。”说完也不容我有什么反应,点上我右手臂的三处穴道,长而有力的手指沿着一条无形的路线推拿而上。
我被他突然的举动给弄蒙了,这人不是要提着金鞭去我府上教训人么?这人……不是挺好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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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拿完毕后,身体真得舒服好多。我想着是否要跟他讲实情,毕竟我做不来这些,也不想做这些,这么大的重担可不是我这个普通人能承担的起的,从凌子衿的话就能看出,这位九王爷是国之栋梁的那类人,而且好像很严厉。在王府里的时候,仆人都十分安静,一点都不嘈杂,可见管理方面很有一套。
正犹豫着,他又开口了,“把水镜交给我。”
谁啊?水镜……嘴角抽动一下,不愧是让小凌这么惧怕的三王爷,这么快就知道姓水镜行刺的事情。我有些不自在,往后边靠去。他只是看着我的反应,不放过我的每个表情似的,很紧迫地盯着我。
“我还没问完呢,七百口灭门的事情你应该很清楚吧。”
“当初就是你命令暗御停止追查他的下落的,怎么现在还想袒护他?”
我?九王爷?难道九王爷已经知道水镜的身世?那么他该不会甘愿去送死的吧?我瞠目,然后马上发觉失态,立刻换回先前懒懒的样子。看来这里面事情还真多,不能问他,还是回去问小凌或者小崔,我会这么想主要是因为这个人也太有压迫感了。
“等我问完了再把人给你。”
“你还想再进鬼门关一次?”他一副你别想蒙混的神情。
我霍然转过身直直看着他,咽了口口水。“你……你知道死过一次?”我捂住嘴意识到自己说漏了某些细节。他的眼神越发犀利起来。
“中了天女散花却没交合,除非是神仙否则必死,可是却活着……不得不往那方面考虑。”
这个人果然不好惹!对既定的事情深信不疑,然后找到可以怀疑的破绽点,并把能够考虑的条件,即使荒谬的条件也考虑进去,真相只有一个,不管你相信不相信,它就是存在。这家伙有当侦探的资格。
“那你信鬼魂之说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我,然后很肯定的说着,“你跟九弟差别很大。”
面对这样的事实还能如此冷静,今天我前边那位已经不知道绿了几回脸了。
他突然伸手袭上我的眼睛,而我连闭上眼睛的动作都被惊骇阻止!睁大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两根手指。
他收回手,“如果是九弟绝对会出招。”他虽然这么说,眸子里依然充满匪夷所思。“你叫什么名字?”
刚才还觉得车内有些闷热,现在却全身出了一层冷汗,压下心惊胆战,平静回他的话:“说了你会承认这个名字的主人存在么?而且我也很喜欢龙刑天这个名字。”说完我莞尔,这个名字真的不错呢。
他有些讶异,大概没想到我会不提自己的事,毕竟一个人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存在。他大概不知道我这时代有网络这种东西,我用的网名都是带有深意的,换一个就代表着以前的那个死去。就像蝴蝶,经过蜕变才能拥有美丽的翅。放弃一个名字对我来说是件简单的事情。我推开身边的小窗子,透着气。
“确实不会承认。九弟的存在就目前来说是必须的。”
“但是你也知道我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懒懒说着,我就知道这人会这么说,不然小凌见到我不在乎的态度不会那么担心,眼前这个人绝对说到做到。
他也陷入沉默。难住了吧,我这个什么都不会的主儿,可比不上你全能一样的弟弟。到达他的府上,他就叫人预备饭菜,厨房很快就准备好简单的几个菜。虽然说简单,毕竟是王府,营养搭配得十分好,菜式也很精致。
虽然没什么胃口,不过不吃确实又难受,咀嚼着有点儿食不知味的菜,心里的滋味不是很好受。吃到一半的时候,胃口逐渐恢复,不知不觉中居然吃得很饱,饱了就想睡啊。我趴在桌子上,开始磕头。
真想找张床躺下,可是……真是举目无亲啊我。这间屋子很大,向身后看看。这里也有软塌耶,管他的,先睡再说,或许睡醒了就又成了魂魄呢。
爬上软塌,酒足饭饱的我四敞大开躺下来。看着屋顶的繁复花纹,眼开始发花。朦胧中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轻轻推我。
“九王爷,九王爷……”
我睁开眼,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正在推着我,我揉揉眼看看她,发觉头发散了。抬手一摸才知道束发的冠被人取下来。一头比我这个活了二十三年的女生养的头发还长的头发随着坐起来的身体披散开来,我摸着柔顺的长发想着事情。
龙刑天,你是怎么样的人?杀了水家全族却放了水镜,你去迎月楼也是别有深意的吧?淼云小姐,她又是什么人,是你爱的人么?有种不太好的感觉从名字里延伸出来。
推门的声音响起,丫鬟还没来得及跟我说别的什么就赶忙跪下去,“参见王爷。”
我意兴阑珊,既然他已经知道我不是他的九弟,那么也没必要去做戏,慵懒着趴下来,抱着枕头,闭上眼睛,感觉低血糖的症状有些缓解。
听脚步声,那个丫鬟好像下去了,而软塌颤动一下,肯定是他坐上来的缘故。
“九弟有醒来头晕的毛病。”微微发凉的手掌贴上我的额头。
我睁开眼睛,视线里他的皓腕好似上好羊脂玉,或许是晕眩的关系,我探出头,脸颊贴上他的皓腕磨蹭着,好像小猫一样。感觉他略微低的体温,头脑的晕眩似乎减轻些。
他知道我不是他的弟弟,但他没有躲开。z
我撑着身体坐起来,一腿盘起一腿弯曲着,手肘撑在膝盖上堪堪支着头,依然昏昏欲睡的样子,刻意让长发遮了半边脸旁,不太想看他的脸。目光定在窗外的木槿花上,花开得真热闹。
他收回手再没有动作,我觉得清醒些才收回目光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处置我?我不介意到边远地方当个闲差,能活就行。死也无所谓啦,反正都死过一次了。”老实说虽然这里帅哥这么多,可是总觉得自己什么也比不上,或许就是失落吧,所以不想在他们面前这般无能。
“不,你很有头脑,今天朝议上说的事情,你学过?”
我摇摇头,“通商在我那个时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关于百姓的看法只是看多了历史自然就这么觉得而已,明明很多战争是没有必要发生的。我在自己的那个时代里,只是个普通百姓罢了,你也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怪。”
“琅天府必须由皇族的人担任,而九弟是先帝清玄帝的同胞兄弟,不仅仅是因为有能力才能当上琅天府的首领。”
“信任是吧,这样就能够支持他的儿子,并且不会倒戈。”叹气,历来宫廷争斗不过如此。
“目前这个位置你自然做不来……”
不等他说完连忙插口道,“敬谢不敏!”
显然他不习惯有人这么放肆,神色严厉起来,看得我心里突突跳了两下,偏过头,“我那里可没有什么皇帝王爷,大家一律平等,只在书上看过这些规矩等级分类什么的,没实际执行的概念,你就是杀了我的头,我也不可能一一做出来,没这习惯。”
没想到他突然笑了,很轻的笑,好象一片云掠过蓝天那样轻盈,丰神如玉的面庞因为这个笑容变得灵动起来。被这样的笑容小小电晕了一下,怎么说我也是被动漫里面各种帅哥浸泡成老油条的人,怎么可能一下子就中招,所以只是小小晕一下啦。
“可以慢慢做过来,我觉得你有能力做到。重要的是你学识显然不俗。”
意思是说他老大不放人我就走不成是吧?倒在软塌上将脸埋到软缎子里,默念着:烦人的家伙消失吧消失吧!抬头,呵、呵、呵,果然不会消失。
他轻拍了我屁股一下,“起来,本王安排好教你的人了。”y
这人怎么搞的?!就算我现在是男的,就算这身体是你弟弟的,你也不能乱拍啊!
“你怎么撤谎让他们教我的?”我爬起来跟在他后边,伸着手,想着是否能偷袭他一下呢?他身手好像很好的样子。
“我知道你昨晚受伤自然是有人报告给我。”他也不回头,一边穿过这个门那个院一边解释着,把大概的来龙去脉说了一下。
这家伙就差当天晚上在房间里看着一切了,看着还不帮忙,你弟弟可是死了呀!“你难道就不伤心?你弟弟已经死了。”
“你就是我弟弟。”他神色暗下来有自责的神色,不过又转为无奈,“可能就是他希望的吧。”
果然龙刑天承担了太多才选择那样的结果么?搞不懂古人的脑筋是怎么长的。但是为什么他又在临死前冲开穴道?
小凌!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人,怎么小凌会……b
“王爷,您还好吧?”小凌一脸担忧地看着我,“我还以为您开玩笑,没想到您真的失忆了。”
我无语,看着三王爷一脸平静的表情,真想上去把他的脸撕破,前后说的根本不一样嘛,而且更让人愤慨的是为什么我说就没人信,他说就有人信?!
第五章 攻才是王道
三王爷也不管我杀气腾腾的样子,开始介绍。我知道瞪不出两个窟窿来,可是我就是不甘心啊!
一身青衣的男子叫莫笙,看上去年纪不小了,中年美叔叔一只。三王爷说这是指导我功夫的人,帝王之家在起家前有自己的一套功夫,瞧瞧,不是凭空当上皇帝的吧。当然我想知道的事都可以问他,这个美叔叔很有仙风道骨的感觉,清雅中有股柔和的气息,一看就是当老师的材料,不过老师总是让人联想起教鞭,莫非这个人也是表面是只羊里面是头狼的女王型?哦哦,是这样就有趣了,皮笑肉不笑地拜了师父,人家就先回去了。
接下来是小凌,这家夥跟三王爷一比那就是最纯洁不过的善良孩子呀,你看看让三王爷给蒙得,都眼泪汪汪的了,就因为担心我是不是什麽也变不回来,好像可爱的小狗狗类型哦。可能是我真得很色狼,居然伸手就将人捞过来抱住了,还摸著头,“不哭不哭,早晚能想起来的。”
小凌象征性挣两下,大概知道我没有武功怕又像早上似的,摔得我头晕半天。
“王爷,您连礼仪都忘记了啊。”小狗狗抹把眼泪,很伤心地说著。
我还忘记廉耻呢我,这不是我那个年代没这麽复杂规矩麽。心情转烂,不逗小凌了,转头对著三王爷斜眼,“你叫什麽名字啊?”
“龙曜天。”说完甩过袖子走人了。g
帅哥而已,王爷而已,架子这麽大!谁不会啊,跟在後边甩袖子走人。小凌的下巴又要合不上,虽然被龙曜天蒙得信了,大概也没想到是这麽彻底的失忆。
“我是不是可以回府了?”看到前面就是刚才呆过的什麽厅堂之类的地方赶快问,实在不想在这个家夥面前多呆。
“自称的时候要用本王。”
你都知道我不是还让我在你面前演戏,很累的!我要不是多看电视剧早穿帮了,“知道知道。那本王是不是可以回府了?”
“我还没交代完。”他在转过回廊,走到大概是书房的房间,好多书啊,三面墙都是,就差把窗户这边也堵上了。“琅天府的事,你可以问凌堂主,虽然目前由我代为掌管。另外调拨过去六个人保护你的安全。关於琅天府的事情,你只能问凌子衿!九弟一向御下严苛,不该知道的人绝对不会让他们知道不该知道的事,如果走漏到下人嘴里,可别怪我小惩以戒。”看到我抖一下,他的那双刀子眼也没见有什麽好转,根本就是酷吏啊。恐怕他说的小惩也不是小吧。
“问朝廷的规矩之类的,去请教莫笙,你要调查水家的事情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这件案子归琅天府暗御史管理。”
“你就猜我会去查水家的案子?”
龙曜天声色不动,看著我,“在马车里已经试探过了,你不知道水家命案的真相,而且还很好奇。”
我只能坐倒在椅子里喘气,这家夥不当侦探多可惜啊!!福尔摩斯的水平啊。原来在马车上一直试探我来著,有气无力地问道:“你惩罚我就不怕越权麽?而且我就不是不干活,渎职罪怎麽个判法儿?”
“很不巧,本王正好管理宗正府。”
听到宗正二字我全身一激灵,这地方专门管皇亲国戚,尤其是犯法的时候就有权力逮起来。真想眼泪横流,我是彻底没脾气了。
我就想做个平凡小人物啊,我就想蹉跎人生啊!有什麽不对的麽?干什麽这个事情那个事情突然全跑我身上来。
“凌堂主,你先回九王爷府上,该谈的事情还没谈。”
小凌也机灵知道和琅天府的职权无关,当即退下。
我真想立刻昏,原来这叫该谈的事情还没谈!“你继续,我听著。对了!你是怎麽让他们信服的?怎麽我说不记得小凌要哭一样求我别拿他逗乐子?”
“因为九弟对他不太拘谨,经常开玩笑。”
“你是怎麽说的?”z
“我只是告诉他们事情就摆在眼前,不该问的不该知道的就闭嘴别问。”
就这麽简单?!也是,他这说辞比我的那套攻多了,一下子就把人镇住。反正机密就是机密,级别不够的小子不够资格知道,就是这个意思吧。
“今天朝议的事情,本王也觉得可行,找你主要是商量一下具体怎麽拟订。”
“哈?!我就随口一说!这麽重要的事情你想怎麽决定就怎麽决定吧。”我噌一下子跳起来,到时候要是让我去负责谈判就有我好看的了,我还什麽都不知道呢。
“既然是你提出来就得负责到底,谈判的人选……”龙曜天踱了几步停下,“本来是该九弟去,不过现下……”
“我不是你九弟,你饶了我吧。”连连摆手猫著腰开溜,不管去哪儿,总之先离他远点没错,这家夥不让人操劳到死不舒心。
还没沾到门,发觉领子被人给提起来了,然後人就腾空而起,我的天!眼睛闭上,然後整个人摔在窗子旁的软塌上,不过力道拿捏的还算好,等我落下的时候,没觉得怎麽疼,好像就是躺上去似的。
OOXXX一堆不良用词之後在心里大声疾呼:武功必须先学啊!y
帅哥冰冷的目光跟刀子一样剐过来,要割下我的肉似的,一副你再逃就试试看的表情。
切~ 低头就低头,反正我也不是大丈夫,就算是大丈夫还能屈能伸呢。“我知道错了,省点力气瞪我,小心眼珠子掉出来。”背过身,就算剐,给你剐後背。其实是我没胆子看他的眼。
“西羌崇尚武力,虽然说周边几个国家,都有往来,不过像你说得那种通商还不是很多,私下里商人之间很频繁,官方上几乎没有。”
这年代又没有联合国,又没有粮食计划属,当然就是各自想怎麽干就怎麽干了。“就算是外邦,老百姓都是人,我还没见过天天盼打仗的老百姓呢。只要从这点切入,然後在价格上谈好,应该没什麽问题。”
想想中国谈WTO的艰辛,这点问题等於是国际援助,应该没什麽难度才是。
“你可知道九弟的威望有多大?”
“不知。”跟我说什麽废话啊。
“虽然这一年来他心灰意懒不理朝政不管琅天府,但人人都知道他早晚会醒过来,又恢复成叱吒风云的九王爷,被行刺绝对不会这麽简单。”
经他这麽一提,忽然想起妓院门口那批刺客。我翻过身看著他,再无玩笑之心,“那批刺客什麽来头?就妓院门口那批。”
“性命攸关的事你倒有精神。”他斜挑剑眉不冷不热的刺了我一句。
我摸摸鼻子,废话,我身上没武功,不打听清楚难道坐以待毙啊,你又不让我……突然明白过来,“你不放我到边关是怕他们追杀?”
“现在才明白,要杀九弟的人天下没有一千总有几百,失去朝廷和琅天府的势力就等於自杀。”
这就是说我非得死缠在这两地方不可了,不愿意干也得赶鸭子上架。
“不用说了,我知道了,我老实干活,这总成了吧。”b
他轻哼一声满意地回到他的位子坐下来,哼什麽哼,等我翅膀硬了,咱们走著瞧。
接下来开始商讨边关的这场谈判,户部魏青已经著手清点能拨出来的粮草,原本是为兵部准备的,被我这麽一提,改成卖粮食了。三年前,就是光政二年,发生过水灾,产稻区粮食没能收到多少,到去年才有存粮,加上今年的收成,应该能应付急需。
西羌那边人口不算太多,受灾区人口还不清楚,还需要进一步打探消息。这样的话,派遣的使臣需要两拨,一拨儿去西羌,一拨儿去南边被围攻的楚国。
谈判的条款也得看人家是不是真想放下武器才有得商量。事情商量得差不多,我能倒出来的东西也倒空了,再高深的可别找我,找社会研究院去吧。
“我做这麽多有没有奖赏啊?”g
“王爷有俸禄,在职的官位也有俸禄,做不好本王随时在宗正府等著。”
这家夥知不知道松弛有道啊,动不动就搬出宗正府,要是我把你攻了也算是乱伦,我看你要怎麽惩罚自己。
“可我不是你九弟,我要点特别的奖赏。”
“你说出去有人信麽?”帅哥很不给面子的将我一军。
“是不信,可是我没你九弟那麽敬业啊,你得给我点增加动力方面的奖赏吧?我又不是愿意才答应你继续做的。”
“你有什麽特殊要求?”帅哥又板起脸来。
“你。”
龙曜天没明白我的意思,脸上都是疑惑,“你?”
“我要你。”**向扶手,欺近坐在旁边椅子上的他。“我迷上你了,所以想跟你谈情说爱。”这麽狠的台词就不怕吓不到你,哦活活~~
龙曜天大气都不喘,放下茶碗,斜睨著我,冷漠的疏离感陡然上升。我才不怕,比你更没人性的都见过,这点酷还难不倒我。
“怎麽,不敢还是不信?”这种人往往受不了挑衅。
“怎麽个要法?”
耶,上钩了吧,就等你问呢。“我做攻你做受。”
“攻守?”龙曜天没听明白,疑惑更重。
这里大概不流行男色,还得我亲自教育教育,暗中窃喜,开始调教。“简单说呢就是XO的时候我在上边你在下边。”
“XO?”帅哥又被难住了。
小小抽搐一下,什麽XO还人头马呢,看来不直白他不明白,“上床!”
眼前一花,睁开眼才发现被他压在软塌上,“在上边就是攻?”
你要是用骑乘位我也不介意,不过这话先放一边,“也不能这麽说,位置可以变,不过有个地方不会变。”我也不急,慢慢来。
“什麽地方?”
帅哥热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心跳漏一拍,教学也真是辛苦,还得先抵挡一下帅哥的强大魅力。我打算翻过来压倒他,不过动了两下发现自己动不了!下次一定要先发制人!现在话还是得挑明了说。
“就是做的时候,是我上你,不是你上我,身体的位置随意。”
“怎麽上?”
不是吧,这也不知道?难道这年代连男宠小童都不养麽?还是民风就是如此“纯朴”?!
“你压著我怎麽演示给你看啊。先起来,我压你。”一边说一边就要起来,忽然我停住不动,感觉身体有些莫名的燥热,我还没忘记男人一但“激动”起来就只用下半身思考,再这麽说下去会不会擦枪走火?
第六章 开始我的狩猎
话说我也只是个同人女啊,恋爱都没谈过,天天就是YY而已,H文没少看,可是实际操作没经验啊。而且,我一直在疑惑一个问题,我做女人的时候,灵魂是女人的样子吧,进到男人的身体里,有“那个”部分的灵魂麽,会不会因为缺少而动不成呢?黑线压顶,这个问题就比较学术了,难道真要现在实验一下能不能动?
嘴角抽搐,帅哥还压著我没走呢,而且他看我的眼神是什麽意思?当我白痴一样。啊!我在神游啊,这个关键时刻我都想什麽乱七八糟的,拍拍脑门,刚才跟他说到哪儿来著?
“刚才说到哪儿了?”
“哼~”帅哥真把我当白痴了,放开我站好,还用很优雅的方式抖抖有些皱的衣服,恢复他玉树临风的王爷样。然後又用看白痴的眼神剐我,“我劝你花招少一些,否则……”
“宗正府等著是吧。”我接下话茬子,狠狠白他一眼,你等我练好武功非把你攻了不可,到时候我让你再提宗正府,先把你打成乱伦的罪名。
爬起来,对他的凌厉目光视而不见,我做同人女早把脸皮养厚实了,随便你两只眼睛放出刀枪砍杀。
手腕突然被他狠狠抓住,“我不管你是什麽人,如果做出不该做的事,杀你是很容易的事情。”
我回瞪他,“你弟弟受难,你都能叫手下袖手旁观,我还能不清楚你的手段麽?”心里却大叫:手快断了,赶快放开吧!
听到如此说辞,他脸色微变,似是自责的情绪氤氲著蒙上他犀利明亮的眸子,手上的劲也松了些。
我也是口不择言,毕竟死的是他弟弟,就算无情最是帝王家,看他的样子也不像不关心弟弟,早上起床会头晕都记得,也算是有心人。可能龙刑天和他之间发生过什麽吧,导致他不能插手。会是那位淼云小姐麽?大抵王公贵族不会娶风尘女子,如果真若他们所透漏的那点关系看,龙刑天似乎很痴情,而龙曜天正巧管理宗正府,两人会冲突也再所难免吧。
“抱歉。”不管怎麽说,我这话说的还是过分了。“我答应你,做回你满意的那个九弟,该挑的担子尽量拾起来,不过你也别抱太高期望,我真的只是一介凡人,能做到什麽程度我自己也不知道。”其实我也多少能猜到他什麽想法,把这麽多重要的事情突然交托给一个从不认识的人,不担忧才怪异,更何况他要托付的是国家。
听我说话的口气软下来,他也就松手放开我,态度也缓和下来,不若刚才的剑拔弩张。“你倒也明白职责所在的难处。你可以回去了。”
“喂,我答应你你还没答应我呢?”
“答应什麽?”他本来已经转过身,这时又转回来。
“我做攻你做受啊?”就算我现在没本事攻,可是先占点便宜总是好的。
他若有所思,看样子还是对我说的事情一知半解。
“就是要你牺牲小我来让我心甘情愿做事成全国家的需要。”我要把理由编得纯洁一些,这个人明显在这方面神经线比较粗。
“你这是要喜欢男人?”他看著我一脸的不可思议。
“怎麽你觉得不可以麽?”我脸不红气不喘,反正就是想气他而已嘛,等以後他知道真相就有好戏看了,哦活活~~
“我朝对这种事情倒也没什麽规定,顺其自然,据说百姓之中确实有这种事情,本王没那个空闲去管这些,你先回去吧,我这边还有奏折要看。”
“喂喂,你到底答应不答应啊?”看他走出房间,我赶忙跟在後边问。
“你要是有本事爬到上边就试试看吧。”一副打发小孩子的口气。
“就冲你句话,我今後也要勤练武功!”我指著他的背影大叫。
什麽德行啊,一副从门缝里看我把我使劲往扁里瞧的样子,好象酌定就是能把我永远踩在脚下供他驱使似的,刚才本姑娘,错,本王就是看在你弟弟刚死的份上一时心软,还小样儿踩上电门就抖起来了。骑驴看唱本,咱们慢慢走著瞧。
王府的管家在他走後过来送我出王府。坐在马车上,我又开始发愁了,人家不知道练了多少年,就凭我这样的半路出家,保不准练到七老八十才行,到那时候功夫是到了,下边也不行了。
无聊抽搐笑,BL也不是很容易啊。换个对手怎麽样?换个好摆布的,还帅的。龙曜天简直就是木头,什麽情调都没有!而小凌比较像兄弟,也就逗逗而已,今後要开始狩猎美男!如果可以真想大喊一声:古代美男我来调教你们啦!哈哈哈~
什麽叫乐极生悲啊,就是我这样的,车轮子估计是磕上石头了,车身剧烈晃动一下,我差点没扑出去,赶紧扶著两边坐稳。
到了王府,管家马上迎出来,说了今天府上的一些杂事,我也就嗯几声,算是让人家知道我听著呢也知道有这麽回事儿。
听龙曜天的说法,府里的仆人一律不知道我公事方面的事情,但是很多地方还是得要仆人做的吧?这些方面其实也没什麽,龙曜天也说了,他们是仆人我是主子,怎麽吩咐怎麽用还用问麽。
“我不吃晚饭了,晚上饿了再找你。”
管家跟在後边应著。
“府上还有多少人?”
“回主子,一百二十二人。丫鬟二十九名,前些日子有两个丫鬟找了人家,刚要和您说卖契的事。”
“你办吧,每人送百两银子做嫁妆,怎麽说也是咱们府上出去的,受了委屈你代本王处理一下回头儿报给我知道就是了。”
“多谢主子仁厚,主子,属下还有一事想说。”
“说。”我走到正厅坐下,伶俐的丫鬟奉上茶水,还有时鲜的水果。
“本来按主子的身份一般皇上都会询问一下主子的意思然後指婚。先皇去世早,主子的亲事就是主子说了算,主子您已经二十二了,淼云姑娘去世这麽久,您是不是该考虑一下亲事,属下这身子骨还能做几年管事,可是王府这麽大还是需要一个女主人。”
我咬著桃子,想著他这话,是啊,现在是男的就得考虑取妻的事。“让你劳心了。本王现在要忙的事情还很多,西羌的事有点棘手,朝廷也不稳,先忙这个吧。”
“王爷,您肯回朝了?”
“是啊?”看著老人激动的样子,想必以前的龙刑天真得很颓。
“这就好这就好,亲事随您的心意,这就好啊,属下告退了。”
看著老人家因为操劳而有些微弓的背,不禁想到父亲。最近这几年,家里也问我有没有男朋友啊什麽的,这种事情要随缘的吧。现在可好,被车撞到古代来当男的了。取个媳妇啊,貌似也很好玩的样子耶,可以狩猎美男的同时狩猎一下美女,GL也不错啊,男人的身体正好可以打掩护伪个GL,现在的动画里越来越流行百合,想到动画就又低迷起来,这年代没动画啊,连电视剧都没有!
有了,不是还有妓院麽!这地方好,人生的悲欢离合啊,到这里都带著风尘的韵味,天天上演电视剧的感觉,有空一定要去一下。
“莫笙拜见王爷。”
哟,忘记师父已经安排到我府上了,连忙起身。“莫先生请坐。”
我把水果端过去给他,他只是淡然一笑,“王爷多礼了。”
无形中这人身上散发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和魅力,让人放松下来。我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来。竟然不知道怎麽开口,要问的事情实在太多。
“王爷不用焦急,只要熟悉起来相信功夫很快就能恢复。”
“你功夫如何?”
“小人不会武功,通晓武学之道而已。”
男版王语嫣啊,他的一头泛起灰白的长发不似其他人似的,只是用一根不起眼的黑色带子系在背後,这时候细看才发觉他的容貌不像他的头发那般灰败,反而比较年轻些,好奇起来。
“先生今年多大岁数?”
他微微侧头,并没有特别惊讶,那抹淡淡的笑始终挂著,“二十九。”
啊?!这头发是怎麽回事?“那你的头发是……”
“王爷以前可没问过。”
“所以现在想问。”我皮皮一笑,对这个安静的美人越发感兴趣。
“很久以前的事了。”这麽说著,他的眉眼微微垂著,好象是在追忆著什麽。
触动人家心事不是很礼貌,连忙改口,“那我就不问了。”
“其实也没什麽,年少气盛惹出的祸事罢了。王爷也不必放在心上,时至今日,小人倒有些感激发生的许多事。听说王爷在殿上说意气不需要争的还是不去争的好,小人很佩服王爷的气魄,意气二字怕是年少的人最抵抗不过的吧。”
听著他淡淡的口气,看著他一头灰白长发,为他觉得难过,一个意气风发的人突然受到挫折,所承受的痛苦恐怕要比死还难受吧。手覆盖上他洁白的手,轻轻握住。
“争过也不枉此生了。”
他看著我,目光里露出惊奇的神色,最後依然是那个淡淡的笑容,只是此时多出一分类似朝气的光彩来,不似方才那样沈静如潭,让人觉得闷闷的。
看著这样的他,我同人女的邪恶因子又冒出来了,嘿嘿,吃点豆腐做回礼吧,倾过身,在他纯净的目光里轻轻亲上他的额头,然後坐下来看著他,咧开嘴笑得很开心。
他好半天才回过神,看著我手足无措。“王爷,这……”
哦哦,好像小白兔啊,被吃了还睁著亮晶晶的大眼睛问狐狸:你为什麽吃我,女王样三段笑,当然是因为可爱啦>_<
“不用在意不用在意,就是觉得这麽做会更好些。明天开始练功吧。”偷偷在心里笑,看著他在意的样子,几乎要忍不住捧腹捶地。
“好的,那麽小人告退了。”
“啊,对了,不要小人小人的称呼自己,自称我就行了,你是师父,怎麽能让你如此自称。”
莫笙有些为难。
“本王替你决定了!”拍拍他的肩,然後把他推出门,招呼一名仆人送他回屋,另外又叫来管家看看莫先生需要什麽,问过才知道他准备的比我想得还周到,有这样的管家真是莫大的幸福。
掌灯时分,小凌把安排的六个护卫叫过来让我看看,都是火龙堂的人,制服衣服依然黑色,鲜豔的火龙特别美丽。
小凌安排好他们後,把自己安排在我卧室外本来是大丫鬟翠羽的套间里住下来,翠羽看著突然抢占自己位置的人,有些无奈。
“王爷,您半夜需要服侍的话奴婢无法随叫随到。”
“半夜啊,半夜就算了,不用服侍,你也好好回去休息吧,今天就先这麽办。”
翠羽不太甘愿地带上房门走了,大丫鬟另有自己单独住的房间,不用担心住的问题。
睡到半夜,觉得好热,虽然夏天可是真得太热了。
“王爷,王爷快醒醒,有人纵火!”
火?!从床上跳起,小凌见我醒了,拉过一件外衣盖在我身上,然後揽住我的腰身跳出窗子。
第七章 去找美女
现在这是几点啊?杀人放火的不睡觉,可我想睡好不好。啊~~ 这麽好的屋子被火烧了。院子里女孩子叫的声音,还有男人吆喝著灭火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管家擦著汗往我这边儿跑。
“有没有人伤著?”
“主子,就您住的屋子烧起来了,别的地方没事。”管家年纪也真大了,虽然说镇定可是这麽折腾一下子搁谁身上都得喘气流汗,外带著急。
“那就行,叫他们灭火注意安全。”
管家应著又去忙活,我看这火也不是很大,怎麽烧这边呢?正想著呢,小崔也跑过来了。
“主子,要不要确认一下水……”
我连忙抬手阻止他说下去,他不提我还想不起来,水家小子是小崔全权负责的,见我不答话,小崔继续跪著没敢起来。
这得让我想想,烈火在我面前喷著舌。被惊吓的丫鬟们一个个都站在外围观望著,男人们有打水的,有架起水龙的。
不管是什麽动物,对火都有一种天然的畏惧,即使人类习惯使用火,但是面对灾难的火还是会恐惧。恐惧?
这种感情总是让人做出不该做的事情来,小凌见我出神帮我整理著衣衫,我报以赞许一笑,在小崔面前蹲下来。
“别大声说话,没让你解释就点头是摇头否,明白了?”我悄声说著。
小崔点点头。
“这火来得蹊跷,现在也没见人出现,关水镜的地方安全麽?”
小崔点头。
“绝对安全?”
小崔大力点头。我噗嗤笑出来,这家夥真是老实可爱。
“现在先委屈你一下,我看是有人想让咱们带路,然後摸过去找人,他们要是直接来抢人早就摸黑儿把事干了,不必放火。”
小崔又点点头。
我拍拍他的脑门,呵呵笑。对小凌勾勾手指,小凌也蹲下来。
“暗卫察觉出什麽动静来麽?”
“没您的命令不敢擅动,上次就是被调虎离山。”
确实是,有前车之鉴,他们不敢乱动,我没什麽武功自保也不想乱动。咂咂嘴,晚饭没吃,半夜又给折腾起来,肚子好饿啊。“反正人都醒了,小崔去厨房吩咐厨子做碗粥,我饿了。等等,现在什麽时辰了?”
“过丑时了。”小凌抢先回答我。
“没多长时间就天亮啊,那就多做点吧,大家灭完火也该累了。”我打个哈欠,还真是困啊。
小崔去厨房,我跟小凌让翠羽带路去另一间屋子,既然我都答应龙曜天,总得上朝吧。穿上官服,小凌也穿上大内侍卫的制服,小崔是家仆不能跟进宫,小凌有大内侍卫的官位在身,可以进出除了後宫外的任何宫殿。
朝议一般还是三王爷主导,八大辅臣里有三位皇子,今天才知道昨天脸变得飞快的那个居然也是九王爷的哥哥,四王爷龙皓天,这家夥为三王爷马首是瞻,偶尔刺我几句。切~我才不跟他一般见识。惹恼了我,把你也扫进我的狩猎名单,收拾收拾。
三王爷把出使节的事提出来,大致上没有人反对。使节人选方面由枢密院那边派人去,据说还有专门揽下这个活儿的,可见战争之频繁。
下朝後,三王爷又过来找我谈话。我打赌,我家里著火的事他肯定知道了。暗御的消息也太灵通了吧。
“有伤到人麽?”
他这是摆明了少在我面前叽叽歪歪有事赶快给我报上来的态度。
“没有,可是我不会把人交给你的。”
“你也不笨知道那些人冲著他去的。”说完也不在废话,径自走了,真是干脆利落。
别以为我没你吃的饭多就没见过世面,你有我看的电视剧多麽?对著他的背影做个鬼脸去找小凌。
还没练功呢,得赶快练啊。依我看这日子没法子消停了,刚到两天不是刺客就是大火。
回到府上有人告诉我厨房里张大厨子离奇地被人打晕了,然後被拖到厨房後边的柴房里,人并没有受伤。我喷!不是吧,真有人追著小崔去寻人了,可怜这厨子跟著倒霉。看来当时说话的时候就有人在附近,不会还是内鬼吧?!
等我吃过中午饭,小凌也收到暗御传来的消息。昨晚那批人跟到外城也没见他们落脚,直接出城南下,暗御判断为被对方察觉,返回半数,剩余一半继续跟。
这群人还真是狡猾。
“小凌,当年水家是因为什麽获罪的?”
“假传圣旨。”小凌说完看看我,继续说著,“当年水将军是平胜将军三军主帅,效忠当今皇上。”
这个罪名可真够重的,犯上作乱啊,触及了皇帝的权力范围,也难怪会满门抄斩。不过既然效忠当今皇上,怎麽会是他沈船呢?
只好让小凌把当年的事件始末讲一遍。
当今皇上是清玄帝的第九子,皇後所出,争权位的第一皇子是静妃所出,母以子贵和子以母贵一直是两大立储原则,没想到在这里撞到一起。顺位继承的话肯定是第一皇子,但是论级别就要考虑皇後贵为国母所出的皇子。还有个问题就是静妃和皇後的出身都十分显贵,两家的外戚是当时最大的两大士族。皇後出身北方大士族姜家,静妃出身南方士族之首齐家。
当时清玄帝在位,刚打完燕国。武官的权力比较大,水将军调回京城後,清玄帝也正好辞世,两宫之间夺储更加激烈。因为水将军还没有将兵权缴上,而水将军祖上又是跟随姜家,显然皇後一边势力强过静妃。水将军拿到立储的圣旨,念到名字的时候,他本人都颤抖不已,居然是第一皇子龙谨,皇後当场变色。琅天府暗中彻查,圣旨是假的,这样一来龙谨自然不能登上皇位,可是也要处决水将军。如果宣布圣旨是真的,就等於是皇後输了。
当时战争刚结束,燕国有反扑的势头,此时斩将不利於国家安危。水将军代表的国家安危,九皇子龙谦的正统继位,皇後这方最可能的选择就是後者,可以说这场斗争下来是两败俱伤。
当时的三王爷和九王爷不是没想过隐瞒圣旨为假的真相,军情紧迫,可是皇位的继承,以及皇後权力的更替也会对朝廷产生极大的影响,两大士族势必会更加水火不容,那麽就只能选择一方来支持,恰好选哪一边得失都差不多,大家五五开,最坏的情况是一拍两散。
不过最终还是决定先安内再攘外,假圣旨自然不能容忍,这是触犯皇权的禁忌所在。最终静妃落败,後宫的事情本就复杂难辨,为了避免扩大到整个後宫和士族之中,只得将一切罪名都扣在水将军头上,嫌疑最大的静妃以含糊不清的罪名打入冷宫。虽然世人难以相信水将军会突然倒戈,但是确实是他当众宣读圣旨。
“现在是到了清算的时候了。”听完一切,我心中有数,关键人物还是那位静妃,现在不比当年,该翻的旧帐翻出来也不会像当时那样牵扯太多人。“静妃还在冷宫?”
“在,您想去?”小凌面有难色。
“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必须去见一次,这个女人不简单。她有什麽不对劲的地方?”
“静妃关到冷宫的时候就疯了。”
“什麽?!”我站起来来回踱著步,巧合还是真疯?两者皆可能,“不管了,反正要见一下。”
总有种感觉,谜底就在这个静妃身上。
小凌马上去准备,忽然想起一事,“王爷,去年水将军的忌日您就有过重查此案的念头。”说完有些讪讪,没继续说。
“後来呢?”z
“後来您迷上淼云小姐,却苦於不能娶她为王妃,一直郁郁不乐。”
哦,还真是痴情种,值得夸奖一下。“我还真想再见见这位淼云小姐。”能把九王爷迷到这地步,肯定是个人才啊。
“淼云小姐是当年红极一时的名妓,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没有一样不精通的,见她一面非得是她看上的客人才行。”
“架子这麽大?就是说她相中本王了?”
“您不也相中淼云小姐了麽?”小凌提醒我似的笑著。
“有她的画像麽?”y
“有啊,您去问管家就知道放哪里了。”
回头一定要看看这位才情满身的奇女子,一路上又八卦了一下追美女的戏码,到冷宫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了,我猜的,看太阳的方位粗略判断,不习惯古代的计时方式。
这冷宫倒也不是太凄凉,装饰肯定不华丽,冷宫嘛,宫室完整,没见到什麽破破烂烂的地方,打扫得很干净,给人一种清冷萧瑟的感觉。宫女也很少,好半天才遇到一个,问了路寻过去。
静妃虽然是住冷宫,因为是四大妃子之首,所以在冷宫里住的也是宫室比较大的宫殿。才到院外就能听到女子的轻声哼唱,我打个噤声的手势,宫人就退下去了。
轻柔的声音很动听,好像是在哄著孩子入睡,又好像是在追忆著什麽。
“是《华衣曲》,静妃很爱的曲子,当年静妃正是跳著华衣舞被先帝看中登上妃位的。”小凌悄声说著,可在我看来,他那表情多少像娱乐记者。
走入大门,没见到人,看向左边的偏门,只见到一片裙摆铺在灰色地板上,我走过去。
女子的背影出现在视线里,白色纱衣立刻让我想起了小龙女的打扮,轻盈而飘逸,一头乌黑的长发披下,和铺下来的裙摆一起逶迤展开,如果忽略周围的环境,单看这个背影,会让产生看到偷偷降落人间的仙子的错觉,只一个背影就突显了她的风华绝代。
铜镜里一张美人脸上有著童稚的表情,她低著头伏在梳妆台上,手中好像拿著什麽。走到她身边时,她依然没有察觉,依然专心致志的做著自己的事。这时候才看清楚,她手里拿著一枚宫中用来赌彩的钱币,和流通的有所不同,纯金做的。歌声里有轻微的敲击声做伴奏,原来就是用这个敲出来的。
我俯身在她身边半蹲下来,示意小凌不要打扰她。
静妃微微抬头,眨眨水一样的明亮眸子,看到镜中的我,然後仰起头看著我温柔笑了,像个安静的天使。
“你是来和我一起玩的麽?”她白玉一样的手伸到我面前,将钱币递过来。
我微微一笑接过钱币,“怎麽玩?”b
“抛出去看正反面,正面我唱一首歌,反面你唱一首歌,好不好?”她很高兴,好像很久没有人陪她,羞怯的手指捏著我的袖子,担心我走开。
伤感涌上来,就算她做过很多不该做的事情,现在的惩罚也足够了吧。
“我不太会唱歌,这样吧,如果是反面我给你说故事好不好?正面就换你说故事。”我还没忘记我是来问她事情的,或许能问出点什麽吧。
“好!”她像孩子一样,一双眼睛里闪著晶亮的光彩,专注地看著我的手。
不知道她希望是正面反面呢?我抛出钱币,心中的期待突然涌上,这便是赌博的魅力所在,总是让人不由自主的全神贯注起来。
是正面。g
静妃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按在钱币上,秀美的眉轻轻皱起来,“我唱歌好不好,记不得什麽故事了。”然後抬头看著我,神情上有些耍赖却又担心我不理睬她。
见她的这个样子,我灰心起来,看来很难问出什麽,“我今天有点事儿,下次来听你唱歌好不好?”
“你要走了?再抛一次吧,我想听你说故事。”她的失望立刻表现在脸上,一双手拽住我的衣服下摆,整个人跪在我面前的姿势,像个孤苦无依的孩子。
我摸摸她的头,手沿著滑顺的长发落下,她的悲伤好像从这些长发里散发出来。无法答应她的要求,我只能遗憾地轻轻摇头,“下次一定来找你玩,好不好?”
她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指,双手握在身前,神色失落,“嗯。”
我站起来招呼小凌,两人一齐走出宫门,胸中的沈闷随著一声长长的叹息吐出。
回首时见到她追出来,倚在大门边,暗红的门扉衬托她白色的衣衫和黑色长发异常妖豔,隐约中,我似乎看到……她笑了,倾国倾城。
第八章 追念芳魂
回到府里已经是傍晚,管家告诉我已经收拾出东边的秋蝉居,我去看看地点,正好跟师父住的客院挨著,还不错,而且秋蝉居的主卧室不仅有外屋套间,旁边还有一个侧门小屋,权充小书房,翠羽说什麽也得住过来,说主子越发不会照顾自己,不看著不放心,拿她没办法就把小书房腾出来让她住。
吃饭的时候,我把莫师父、小凌,小崔,还有管家请过来,当然一桌男人吃饭多没情调,把翠羽也拖上饭桌,暗地里把这个当成是我来到古代的欢迎会。
吃过饭,先到书房跟莫先生请教朝廷里的一些事,毕竟这个才是最紧要的。知道假传圣旨案的前後始末让我有些坐立难安,尤其是见到静妃之後。莫先生赞许点头,把主要官员说一下,另外也把党派等等分析给我听,切,我就知道到哪里都有人喜欢扎堆儿。
时辰不早让莫先生先休息,哎呀,病弱美人需要我这个立志做攻的人好好呵护嘛。先生走後,把管家叫过来。
“淼云小姐的画像放哪里了?找出来让我看看。”我内心有些莫名的兴奋,毕竟我长这麽大还没见识过色艺双绝的名妓呢。
管家见我雀跃的样子,有些不解,不过也没多问,从插满画轴的白瓷盆里拿出一个放在我面前。比较新的样子,用褐色带子绑著。我小心解开带子,展开画卷。
气质第一,不愧是名妓,随著墨香散发出来的清雅气质足够让凡夫俗子见之惊豔。浅色黄衫和白色纱衣互相映衬著,好像一株临湖而开的水仙。一身明媚,一身风情。
管家见我沈思,很识趣地出去了,小凌则凑过来跟我一起看画,一副暧昧相,“想起来了?”
我故作姿态地长叹一声,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楼上残灯伴晓霜,独眠人起合欢床。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长。”
这是唐代名妓关盼盼思念去世丈夫的诗,也是位刚烈痴情的奇女子,因为白居易的一首诘问诗,自杀殉情了。男人都不是什麽……打住,现在我就是男人了,不能把自己也饶上。
小凌见我如此伤感,神色大窘,“王爷不要这麽伤感,天下女子这麽多,总会遇到倾心的人。”
我赖在他身上靠著蹭两下,仰头向他的耳朵吹热气,“小凌也是美人,不如嫁与本王吧。”
小凌全身僵硬,机械一样转过脖子,见到我痞子一样吃吃笑,鼻子都气歪了,甩开我从窗子跳出去,本来好好的窗户碎掉半扇。窗户呀窗户你这是招谁惹谁了。
清爽的夜风扑面而来,随手打开手边的扇子,笑弯眉眼,“喂喂,回来的时候记得带上赔偿费。”
窗外,华灯亮著,没有电灯亮,远远看去好像黑暗暧昧的将光抱在怀中似的,很寂寥。
下午的那一幕浮上心头。
班驳暗红的高大宫门,门边是那个风华绝代的娇弱女子,白色的衣裙和黑色的长发在灰暗的宫室里逐渐隐匿而去似的,越来越不清晰。她的笑似明媚又似忧伤,看得人既柔情四起又惆怅满身。
第二天早上,听说使节已经出发了,刚想著可算清闲一下可以练练武功,就见小凌把大理寺的卷宗抱回来给我。
“什麽案子?”
“自杀的那两刺客啊,仵作已经检查完,今天早上盖好章然後才送到这边来的。”
“哦,直接告诉我结果就行了,干嘛还送过来啊。”我赶著脱下官服,换上练功服,可是带子很难解,幸好翠羽过来帮忙,我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著小凌。
小凌把一堆卷宗放在桌上,老实不客气的鄙视我一眼,“王爷,大理寺是您管。”
我抬头,嘴角不自然抖动两下,“不是吧……”
小凌一点都不同情我,还很幸灾乐祸地大力点头,这小子!不就是昨晚欺负一下麽。
翠羽把衣服收拾好,又点上熏香才离开。我抹把脸,认命地坐上太师椅开始翻看。其实要我亲自审阅的也只是大理寺案件中一小部分,不然铁定不会这麽闲。
“帮我把莫先生请来。”
小凌要笑不笑地答应下来,看著我,脚却不动,我瞪著他,一、二、三、抄起镇纸砸过去。小凌随便出手就把镇纸接住,嘿嘿笑著逃了。姿势飘逸潇洒,比杂技团耍得好看多了。看得我那叫一个羡慕,那就一个咬牙切齿!全给我等著,等我学会武功就算总帐。5555~~好想涕泪横流,我什麽时候才有时间学武功啊!
莫笙进来发现我愁眉苦脸地对著卷宗发呆,也禁不住皱眉无奈微笑。我像见著救星一样扑住他的腰抱著。
“师父啊,你帮帮我吧,再这麽下去我要因为操劳过度而早夭了。” 带著哭腔我开始发泄情绪,真OXXXO,死小凌居然还站在一边看好戏的样子。
莫笙摸著我的头,“别说这麽不吉利的话,王爷怎麽突然这麽孩子气了?”
我把大白眼甩到小凌身上,继续扮可怜相,“实在是看的头大啊,而且照这麽下去我什麽时候才有时间练功啊?”
想起这个我心里那个苦啊,不练武功我能压倒谁啊?
莫笙当然不知道我这麽努力的动机,坐下来耐心帮我看,怎麽批怎麽分析,开始我是点头,後来变成磕头|||||||| 也不知道是谁扶的,我就稀里糊涂躺床上睡著了。
早上天才亮就被翠羽叫起来穿衣服。今天早上没有什麽重要大事,去趟大理寺,官员们见到我的表情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热泪盈眶。
我暗笑,看来龙刑天是这群人的偶像。虽然自己现在男的,不过还是不习惯被大群用崇拜眼神注视著自己的男人围著,不是眼神的问题,而是气味儿的问题。这麽热的天,还围这麽紧,想闷死人啊!
好不容易把人散开,里里外外都逛逛,然後随口问问最近发生的案子。感觉京城的治安还算可以,不过翻到一份卷宗引起我的注意,是淼云被杀的案件。
我以为是天妒红颜病死的呢,原来是被杀的。翻到尸检那页立刻产生想呕吐的冲动。虽然是解剖学说法,不过也真够恶心的。居然尸首不全,面目被野兽啃得面目全非,陪同的丫鬟也尸骨不全,致命伤是上身刀上,劈断四根肋骨,可以说一刀就将人几乎砍成两半。其他人的供词没什麽特别之处,嫌疑犯也没有找到。怀疑是小青山一带的山贼。小青山是城西的小山,山上有寺庙,卷宗上也写著是去寺庙还愿。
“把这份带回去。”合上卷宗,对著旁边的小凌吩咐著。
小凌捧著卷宗去办理带出去的手续。我继续在卷宗架旁徘徊。负责管理档案的人跟在我後边伺候著。
“永平八年水将军的卷宗在这里麽?”我拍拍手上的灰转身问著他。
“回九王爷,在这边,这案子是琅天府调查,不过审问是在大理寺,所以只有部分卷宗,其他部分在琅天府。”他说著在前面引路。
我了解地点点头,跟著他过去。卷宗很厚,看得我内心沈重,七百口人命和皇位,孰重孰轻?管事不敢让我动手,亲自搬到内院,同样办好带出的手续,看看天色不早就带著东西赶回府。
晚上看著卷宗,感觉这里面没有我想要的东西,一旁的小凌见我发愁,不再像昨晚那样气我,趴在桌子上,“王爷,您还记得探监的事麽?”
“探监?我?”
“对,水将军入狱後,您去看过,之後罪名就定下来了。”
“当时你在?”我挺直身子,这其中有蹊跷。
“属下没进去,您叫所有人都退出去,单独和水将军说话。”小凌看著我,神色认真,跟我刚见到他那会儿一样。
我明白他的意思,如果我想起来那天的事情可能会明白其中的关键。两人正想著呢,管家进来,问我要不要添两个丫鬟。
人多人少其实对我来说没啥必要,不过这到底也是份不错的工作,如果有人能因此赚钱养家也不错,可是丫鬟都是没出嫁的姑娘吧,总觉得有点糟蹋少女青春的罪恶感,觉得扫兴,没同意。可是我没想到歪打正著阻止奸细混入王府,被小凌提醒才发现目前很不适合填加人口进来。
管家走後,我把淼云的画像展开对著美人图哀悼一下。如此美女竟然死得那麽惨。“可惜美貌天成啊。”
“王爷,您又想起什麽来了?”小凌见到我这般样子逗趣儿一样问著。
“今天看过淼云的卷宗。”我突然想到一事,盯著图上的美女看,总觉得这里面好象透著什麽玄机,但是又因为念头闪过的太快,没有抓住。
“王爷?”
“嘘!我忽然想到一件要紧的事,但是又想不起来。”
到底是什麽呢?有个地方不是很协调,透著诡异,可是我又抓不住是哪个地方。正在我努力想抓住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的时候,管家匆匆走进来,後面还跟一个人,服色不像是我府上的。
“小人拜见九王爷。”那人跪下来,双手捧著信。“三王爷说您看过信就知道了,请您马上过去议事。”
我接过信,不好的预感让我有些犹豫。小凌见到信上的黄色蜡封,叫出来:“是暗御的紧急消息!”
我的手因为他的话颤动一下,急忙抽出信纸打开,只有一句:
前往楚国的使节被刺身亡。
第九章 一切都被搅乱
为什麽是去往楚国的使节被刺杀?我觉得脑子忽然有些乱,但是又忽然想起某些不相干的事情,比如淼云的死,比如静妃的笑,看向那位神情焦急的仆人。
“三王爷没说别的?”z
仆人匆忙回想了一下,很确定的摇头。
“备车。”y
管家应声出去,小凌则接过我手里的信,看过之後也是惊讶无比。
如果说有人从中作梗,直接杀掉去西羌的使者不是更快?当然从这个角度去考虑,犯人就锁定在心口不一的主战派上,表面上做出赞同的求和的态度,暗中派人杀掉使者来阻止谈和。可是偏偏被杀的是出使楚国的使者。
翠羽一直在外屋候著,听到我要出门,连忙取来梳子和簪子,要为我梳头。我自从到这个时代以来,依然不习惯总是把头发绑起来,感觉很不舒服,一回到府里就会拆散头发。现在要出门,自然不能乱糟糟的就走出门,按照那个超级碎碎念的龙曜天说法就是简直有辱皇家威仪,而且还说得特别掷地有声。
翠羽没有我高,举著梳子空著急,又不敢开口让思考中的我坐下来。小凌轻轻戳我一下,“王爷,梳头。”
我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看看自己长到膝盖的长发,突然失笑出声,赶忙坐下来让翠羽梳头。继续想著这个令我难解的问题。翠羽正在分开我的头发,没有束起来的部分就拢到我身前。长发披垂的样子让我在纷乱的思绪里又想起那位冷宫中的静妃。
西羌和楚不正是钱币的正反面麽?刺客该不会是抛钱币决定杀哪一边的吧?我因为这个奇怪的想法嗤笑出声。
翠羽见我突然笑出来,吓一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一头才挽好的青丝再次垂下来,没有别好的簪子随著头发掉落,翠羽惊呼一声伸手去抓,她又不像小凌他们会武功,终究没有抓住,碧玉的簪子应声摔碎。她吓得立刻跪下来。
“王爷恕罪,奴才愚笨!”b
我看著碎掉的簪子,思绪就此停在抛钱币这个地方。静妃那个意义模糊的笑忽而清晰起来。如果她没有疯,如果她还在恨著这个王朝……曾经身为女人的我很清楚女人的仇恨是多麽。
就拿杀伐来说,男人大多先考虑家国天下的安危,女人往往先考虑自身利益,所以女人可以做得更狠更绝,因为做什麽都是为自身,自私是才是世间唯一的最强悍的感情。
“小凌,跟我来!”我冲进夜色,小凌飞快跟上。“现在还能进冷宫麽?”
“这怎麽可能?!宫门在刚摸黑的时候就关上了。”
听他这麽说我稍微放下心,“先去三王爷府上。”
看来今晚是睡不成了,身後传来翠羽的叫喊“王爷,王爷,您还没梳好头发呢……”
我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就算现在见不到静妃,也正好去找三王爷去确认一下静妃的为人如何。深夜里的京城格外宁静,马车的车轮压在石板路上,发出的声音让人越发不安焦急起来。
到三王爷的府上,大红的灯笼照亮上书恒王府的匾额,不可思议的,在我站在门前时,焦急的心情居然平静一些,或许是因为这个恒字吧。摇头轻笑,也或许是因为即将面对他,不可避免的压迫感已经笼罩过来的缘故。
进到大厅,居然只有他一人,我微愣一下,站在门口没进去。g
“暗御的人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到,你看到是飞鸽传书。”龙曜天放下一些卷曲的纸条,看到我的样子微顿一下,随後抚著额,“你这是什麽仪容?”
我慢慢走进去,耸耸肩,当他的问题不存在,“我想知道静妃是怎样一个人。”
“你不是看过她了?没有看法麽?”龙曜天反问我的同时审视著我,像是法庭上的表情严肃的法官。
“现在想起来,只觉得那个笑容诡异……”我无法清楚说出自己的感觉,或许这是曾经身为女人的一种直觉吧,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静妃是个手腕高明的女人,锋芒露得恰倒好处,不会过也不会让人觉得她软弱。怎麽你认为这件事情跟她有关?”
我难以回答,微微低头,想著那个笑容,“你觉得为什麽是派遣到楚的使者被刺杀?”
“你才到这里不了解西羌的做法,当然,如果你了解也就不会说出谈和这个提议了。西羌志在夺取国土,并不是抢夺粮食这麽简单,只要有机会,就会伺机吞并其他国家。”
这种事情通常都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就跟小孩子打架似的,今天我给你一砖头,後面你又超起石头砸过来。
“别的国家该不会也是这种想法吧?”
他给了我一个“你猜对了”的眼神,我叹气,这不是翻版的春秋战国麽?讲到打仗就不能不提地图,说起来我还没看过这个时代的地图。
“有地图麽?”
“在大内。你不会以为这种重要的东西会出现在随便的地方吧?”他瞄著我,觉得我的问题很可笑。
“我就是这麽以为的!在我那个时代,地图到处都是!小孩子的零花钱都能买到的破烂东西!哪像你们这个时代,当成国家最高机密一样藏起来。”这可不是我吹啊,我住的城市的地图两块钱一张,比千层雪冰淇淋还便宜呢!特详细,公共汽车站都标得十分清楚。我鄙视样瞪他一眼,把他的惊讶当成白痴来理解。
“地图的绘制是很困难的,需要很深入的实地考察,你那个时代是怎麽做到?”
头一次见他好奇的表情,竟然觉得很英俊很……可爱,噗嗤,我笑出来。这词用他身上的效果跟用在杀生丸身上的效果一样让人喷饭。我没法跟解释,总不能跟他说我那时代有卫星吧,然後继续解释卫星是什麽,然後需要解释的东西越来越多,滚雪球一样永远也解释不清楚。
我一边笑著一边摆摆手,“反正这是个时代是做不到那个地步。”不知道我要是用落後一个宇宙的距离来形容差距他是否能听得懂,哈哈哈,捶桌子。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时代真是强悍到跌渣啊。
啪──
因为这个过於激动的拍桌子动作,茶碗在桌子上跳跃一下又落下来,碗盖歪斜。我捂住嘴闷笑,帅哥因为丢面子而板起脸来的样子也很有趣。
不笑就不笑,我抿紧嘴唇看著天花板。
“本王……”他停顿一下,眉头拧紧,嘀咕著,“说到哪里来著?
“噗哈哈……”好不容易忍住,因为他突然冒出的脱线台词崩溃,趴在旁边的桌子上笑得直掉眼泪。抬头看他一眼,张开的嘴因为他的愤怒而忘记合上。不能再笑了,再笑下去肯定是我遭殃,没有武功,小凌又不能出手帮我。很识相地本人硬是把唇捏到一起,乖乖坐好。
一阵尴尬的沈默……
扑棱棱翅膀拍打的声音传来,一名仆人拿著偶尔扑棱翅膀的白色鸽子走进来。龙曜天也不看我,自顾自的去取鸽子脚上的密信。
龙曜天用几乎把纸条捏烂的力气握紧拳头。好象暗涌的巨涛一般,他的语气里蕴涵著非同一般的怒气,“追踪失败,折损六人。”
小凌跟我提过,暗御行动都是七个人一组,看来发信的人也危在旦夕!心里能够体会到龙曜天的难过心情,走到他面前掰开他的手掌,发现指甲已经割破他的手。
又是六条人命,心情坠到低谷,而这几人命之後呢,随时会狼烟四起的战争才是最让人无法忍受的事情吧。仆人早已经退下,寂静的屋子让人觉得越发难过起来。
看著他沈痛的表情,内心微痛,轻轻环抱住他,感觉到他微微的震动,头靠在他左肩头,鼻尖几乎能碰到他的面颊。“就一会儿吧。”
他过了一会儿才放松紧绷的身子,任凭我抱著,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感觉过了好长时间,我才说道:“好了麽?”
“嗯。”
我放开他,能感觉他狂涌的怒气已经消散,恢复成冷静的他。
“人生在世岂能全如意。”我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明天一早我要再去静妃那里一次。”
他微微一笑,看著的我却无法理解笑容里的含义,他已经恢复成那个高高在上的王爷,一举一动都不会泄露破绽。
我退开三步站定,“早点休息。”转过身,觉得心里忽然有些空。即使关心又如何,我与这个地方这个人隔著空间和时间。
“等一下!”他的声音里忽然出现急切,拉住我的手腕,很轻柔的手劲,和他威胁我的时候大大不同。
我先是看向他的手,目光沿著他的手臂向上,直到他的脸上才定住,用眼神询问他:为什麽?
他似乎犹豫著什麽,觉得有什麽地方不妥当似的,或者说觉得无法理解,於是他困惑著,然後用这种困惑的眼神直直看进我的眸子深处。
我好像听到很多冷兵器掉落地面发出的铿锵声音,就好比身处在一个战场,所有的人在他的眼神面前弃械投降,我呢?我有没有放下因为害怕失心而举起的锋利武器?
突然眼前所有的物体晃动,下一刻我已经被他紧紧抱在怀里。他有力的手臂勒著我的後背,让我整个人与他契合地贴在一起。
茫然。
心中只有茫然而已,我微微苦笑,为什麽心情居然是茫然呢?这真是奇怪,好像脑子里已经全部空白似的,只有他真实的拥抱,被束缚的坚实感,全部顺著紧贴的部分传递过来。
就在我恍惚的时候,听到他轻轻地呢喃:“再久一会儿。”
无比飘渺的声音,在我听来却清晰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双手攀上他的背,然後收紧。
事隔多年我才明白,原来我的沦陷就是从那个不眠的夜晚、从那个莫名的拥抱开始。
第十章 吃刨冰
为了等暗御史一夜没睡,到天亮时分依然没有见到能够回来的人,肯定是没有逃脱暗杀。跟著龙曜天赶去上朝,发现得到消息的兵部和枢密院已经乱成一团,见到如此景象才猛然发觉自己的提议有多麽幼稚!没有熟悉这里的具体情况擅自说著自认为很好的建议。
会随时想著打仗的他们其实是有他们的习惯的吧,如果对方抱著随时侵吞国土的野心来其兵,那麽己方也只能如此应对,甚至主动出兵侵略。
朝议也十分混乱,听到连“西羌派人暗杀使者”这种猜测都出来後,我的沮丧再也无法用平板的表情掩饰下去。兵部王尚书严厉要求粮草优先供给,这样一来就是户部也只能先这麽处理,於是紧急调来的粮草就变成了随时准备运到驻军地。下朝後已经接近正午,死者的家属已经因为那种过於阴险的猜测跪到崇德门外请愿上阵杀敌。
这不是一个我所能理解的年代,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人就不懂得战争的真实。我抚住额,深深地感到无力。小凌发慌地扶著我连忙将我带走。早上来出来时很匆忙,并没有吃饭,低血糖的症状让我眼前一阵发黑。
“王爷,……”小凌的声音焦急起来。
我尽力抬起眼皮看著他,发觉他在逐渐变得模糊。
“王爷!王爷!……”
什麽也别想吵醒我,我这麽烦恼著,然後居然见到龙曜天那张黑夜里迷惑著的脸忽然近了,我想推开他,却发觉手脚无力。静妃那抹飘渺的笑在他消失後突然出现,然後一切忽然消失。
“王爷这一年来总是糟蹋自己的身体,你也不注意点儿!亏你还跟著去上朝了,你这叫照顾王爷?……”
一长串好象说评书一样流利的数落传入耳朵,是翠羽的声音。我勉强睁开眼睛,看到翠羽带著惊喜和关切的脸庞靠过来。
“王爷,您总算醒了。”翠羽抹去眼角儿的泪珠,伸手扶我。
“我这是怎麽了?”靠在软枕上,不是很明白现在的状况。不过比第一次到这个时空的时候好很多,庆幸地苦笑一下,毕竟没人拿著长剑架在我的脖子上。
“王爷,您不记得了?您在崇德门外晕倒了。早就说了您不知道照顾自己,偏偏不听奴婢的劝。”翠羽嗔怪著,吹著刚好端来的热气腾腾的药汁。
我委屈似的苦笑出来,我又怎麽知道龙刑天这麽折腾自己。看著热气直冒的药,觉得自己醒得还真是时候。长这麽大还没吃过中药呢。
“这里面有什麽?”
“压惊的珍珠,补气血的人参,还有……您别管这麽多了,先喝了吧,热的时候不会太苦。”
我点点头,接过碗。
“小心烫。”翠羽担心地伸著手,好像我要是被烫得扔掉碗她就准备在下边正好接住似的。
觉得好笑,唇弯著喝下药。嗯~~还算能忍受吧。喝完药躺下来。翠羽收拾碗要出去,抬头见到小凌杵在眼前,瞥著小嘴哼道:“还不让开,都是你!”
小凌有苦不敢说,摆张苦瓜脸对著我无言伸冤。
“算了,女孩子都这样,坐到那边,把我不知道的说一下。”我只能安抚这麽多了,生气的女人还是躲著比较好。
“兵部王尚书已经上了出兵的折子,招回定远将军慕情回朝的圣旨也八百里加急送出去,这时候应该到邢阳郡了。”
面对这种对战争反应如此之快的做法,我有些怅然,果然这个时代是适应了战争的频繁发生。
“刚才你说的是什麽将军?”
“定远将军慕情慕大人。”
“哪一个,禾木旁的穆?”我禁不住好奇起来。
“羡慕的慕,第一次听到慕大人名字的人差不多都这麽问。”小凌咧嘴笑著。
我也笑起来,这名字真是……总之不像一位将军的名字。慕情?这名词好耳熟啊。努力想了想,似乎是某个动画音乐集里的曲名。对了,这不是《犬夜叉》OST1里面一首背景音乐的名字嘛,很好听的旋律,经常放MP3里面听。唉~这年代也没MP3啊。
舔舔发干的唇,嘴里的苦味儿依然没有散去,天气又这麽热忽然就想起吃刨冰来了。“有没有冰啊?我好想吃冰。”
“我去问管家有没有。”小凌还真是利索,马上跑出去问,被守在门外的小崔拦下来。
“还是小的去吧。”说完一溜烟儿走了。
小凌不是我府上的人,真要找人恐怕还是小崔快些。没过多久管家带著人进来,果然就捧著一块冰进来了。我见到冰就来精神了。
“翠羽!翠羽!快去厨房问问有没有果酱蜂蜜什麽的,蜜饯果脯也行!能找著的全拿来!”我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呀!
翠羽见我如此激动,连忙安抚著,“王爷您别下来,奴婢这就去这就去。”三步一回头的连忙跑了,还招呼著小崔跟著拿东西。谁让小崔轻功好,腿脚快呢。
哦哦,总算能解点谗了。怎麽把冰刨成那样的碎片呢?直接拍碎肯定弄得到处都是。
“有没有什麽办法把冰一下子拍成小碎块又不会溅得到处都是呢?”我盯著冰好一会儿才嘀咕出声,这年代可没有刨冰机啊。
小凌听到我这麽说,眉毛挑起,考虑著要不要说出来,“王爷,属下倒是有个想法。”
“那就说呀!”这小子又跟我卖关子。
“用寒丝绵掌。”z
进门的小崔正好听到这几句话,听到最後一句的时候刚好过门槛,不知道他是因为分神还是觉得这几句话太过刺激,两手各拿一个罐子的他实在没办法用手撑住,只能眼看著自己正面扑倒在地。真敬业,人都扑下来了还不忘举高两手中的罐子。小凌看到他这个样子面皮勉强扯动,要笑不笑的样子。
“凌堂主,那是太祖皇帝的生平绝学!”小崔这个老实人实在受不了这种乌龙,很无奈地喊著。
我喷!太祖皇帝的绝学都用上了,真够小题大做的。小凌跟著解释用寒丝绵掌怎麽怎麽就能把冰打成碎片而不会溅得到处都是。原来这个掌法靠阴寒绵柔的内力催动,伤内而不伤外。据说当年曾有一位火龙堂堂主将此掌法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他练习的方式中就有拍冰这个法子。
“不过我还没有能够拍而不散的功力。”小凌摸摸鼻子躲到一边。
小崔用很狼狈的姿势爬起来把两只罐子放好,见我期待地看著他,连忙摆手:“小的还不如凌堂主呢!”
翠羽看不过去了,掐腰指著小凌,“办不到还说,成心让人失望是不是?”说完嘟著小嘴儿拿过盘子和锥子一点一点凿,估计等她凿到够吃的时候也化得差不多了。小凌赶忙过去帮忙,他掌上功夫不行凿冰还是行的。
翠羽见他帮忙,正好腾出手来弄果脯蜂蜜。管家摇著头出去了,拿我们这群人没办法。
小凌凿著凿著忽然大喊:“我知道谁能一掌把冰拍好!”
我只顾看著冰流口水,听到他这麽说随口问著,“谁啊?”反正就快要吃到了,找来也没啥用处。
“三王爷。”y
我本来已经因为嘴谗探出上半身伸长脖子想要扑向刨冰,听到这个名词儿心漏跳一拍,然後重心不稳当真扑下床去。
小凌正好把冰凿完,端到我面前认真地说道:“我说真的。”
我知道你说真的!但是能不能先别在我面前提他啊!!哎哟哎哟,摔死我了,赶忙爬起来揉揉摔到的地方。
翠羽抢过装著冰的碗把小凌拉到一边去,扶我起来,“你就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王爷这病还没好,摔坏磕伤可怎麽办。”
我在床边坐好,也顾不上疼连忙抢过碗捧著,翠羽见我如此殷切的看著碗,无奈地摇摇头按照我说的把切碎的果脯拌好蜂蜜,然後浇在冰上。
“开动!”我大叫一声开始吃,虽然这古代的瓷勺不是很好用,但是我依然吃的津津有味儿,这味道还真不赖!
“你们也吃啊?!很好吃的。”b
“王爷……”翠羽有些为难地看著我,“这个还是少吃点吧,我怕您……”
“就吃这一碗好不好?”我有点怕她说不能吃,赶快补上後面的甜言蜜语加行动,“来来你也吃一口。”挖出一勺,一半儿冰一半儿蜂蜜拌的果脯,递到她嘴边。
翠羽不好拒绝我,犹豫著张口,我抬手给她喂进去,眉开眼笑,“好吃吧?”
翠羽腼腆笑著点头,“真的好吃耶,以往都是做冰镇梅子汤,没想到直接吃冰也这麽好。”她继续笑著,却拿走我手上的勺子换成另一只塞到我手上,脸颊也红了。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男的,不该这麽唐突,呵呵一笑掩饰过去,捧著碗继续吃。还吩咐小凌把剩下的冰全凿了大家一起吃。
吃过冰,精神也好起来,果然是提神啊!g
既然我现在也帮不上调兵遣将之类的忙,还是先去冷宫一趟吧,总觉得那里藏著什麽,不去确认一下就不放心。
梳洗之後喝点百合莲子粥,胃里缓和起来,精神更好,然後叫上小凌出门。这回去是轻车熟路,顺利找到静妃的宫室,走进去,感觉这地方更加空旷起来。到处找不到静妃的身影,奇怪……
小凌手脚快,拿起梳妆台上的一张折好的纸,确认没什麽异常才交给我。
上书:正面楚,反面羌。
这……我看著字发愣,继续看下去。
如果王爷您看到这封信,说明王爷还算警觉,没让美色迷住,这让妾身有点难过。天女散花舒服麽?妾身很怕血,都不愿去想用刀剑这些凶器,徒伤了王爷白皙修长的身子,妾身看了可是会心疼的。
即使我原本是个女人,但是被一个女人这麽露骨的形容身体还是会忍不住脸红,更何况现在的身体还是男性的!这不是被她从头耍到尾麽?!气得我捏著纸的手直抖。小凌见我这个样子显然是惊吓到了,不敢妄动。
“回府!”我气冲冲地转过身往外走,又刹住,“去三王爷那里!”
如果可以,此时真恨不得把这张纸撕个稀八烂!同时心里产生一个更大的迷团,如果用天女散花的人是她指使的,那麽水镜出现在那里还知道天女散花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水家人不可能跟她联手的吧?!
第十二章 将军慕情
我没想到自己居然有幸拥有这麽琼瑶式的瞬间,哑然失笑。飞扬的黑色发丝几乎遮住我的视线,要到秋天了吧,所以风这麽凉。我的脑子想没有边际的事,眼中却只有他。眼眶里模糊视线的眼泪逐渐风干掉。
他是谁?我又是谁?
龙曜天是谁?龙刑天又是谁?
约定算得了什麽?
曾经的背叛还不够麽,怎麽来到这个地方我就忘记了自己曾经信誓旦旦的说过:约定不过是欺人又自欺的把戏而已。
我似乎忘了只要有人就有利用和欺骗,我被初来的兴奋弄晕了头,也或许我就是因为要逃避以前的世界才来到这里,所以就放松了警惕被人撕开旧伤。眯起有些干涩的眼,原来有人的世界全都一样啊,是我忘了规则轻易入戏,以为这里不过是部动画是部电影,可以看著笑看著哭。
我只是我,曾经发誓再也不会轻易信任动情的无心之人,答应他也只不过是心软於他弟弟的死,呵,又不是我杀的,我心软个什麽!
抚上额头的温柔算什麽……
黑夜里的拥抱又算个什麽……
我居然穿越过来当傻子,当我在发现心里冒到这一句的时候,猛然发觉自己进入恶劣心情的死角,然後越走越乱。我看过这麽多虐心的文,难道现在就能让自己著了道?笑话!
冷笑出声,将哀怨伤心感慨等等乱七八糟的心情全部清扫出去,你等著我怎麽反攻吧你!君子都有报酬十年不晚的记仇本质,何况我只是个小人。
沈浸在自我思绪中後开始自导自演:说干就干,回府就开始备战。正暗自下决心中,突然被人发觉自己被人抱住。
谁啊?哪个登徒子敢碰本王?你看我都熟悉这里了,连生气的时候都能顺利地自称本王,边火大边自得的我从自我意识中返回,看到龙曜天特大号的英俊脸摆在面前十公分处。
“啊──”
不尖叫对不起自己抱受摧残的神经!我横眉瞪眼对上他,“你想吓死人啊?!”
龙曜天被我这麽一吼给弄得莫名其妙,不过,他并不怎麽在意我的恶劣态度,好像已经习惯我这种表现似的。收紧箍在我腰上的手臂,将我脸旁的乱发拢到身後。
我,我居然心跳加速。可耻的我啊,居然被这麽小的“恩惠”给打动,於是很杀风景地捏自己脸颊一下,痛得一激灵,清醒过来。我看你还有什麽招要出!
看我不服气的脸,他露出欣赏的表情,“你真是有趣。”
於是他老大就捏住我的下巴,亲过来。
更可耻的是我居然就这麽当机了!天,我怎麽能当机!关键时刻啊!
他的唇离开我的额头,而我却全身僵硬好长时间,他就这麽抱著我,看我的表情变化,不说话,不松手,也没做其他。
等我在心里把一堆咒骂自己蠢的词循环几次之後,终於恢复正常。“这麽做违反约定!”
“什麽约定?”
“我做攻你做受啊!堂堂王爷不能出尔反尔!”
“这个也在规定范围内?”他抿抿嘴唇,好像又想亲。
我大急,武功还没学,再这麽下去就真的无法逆天了,我攻受兼备的王道上等之路啊!
“在!总之就是在!”我已经口不责言了,对这个时空的BL化情况没有任何了解,失策失策,我应该先调查清楚再制定反攻战略计划,对,从调查历史开始。
他的眉眼挤弄出一个很玩味的表情,“这个约定不够公平,怎麽觉得都是你说了算?”
我既然都想著要先去备战历史怎麽可能还跟他在这里蘑菇,努力地掰著他的胳膊,但是这家夥的胳膊还真是硬,我上扭下动双手齐用都不管用。折腾一阵後,瘫下来,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你看够戏没有?快放开!”我有些气急败坏。
他点点头,很大方地松开手。“我还以为你不会开口说出要求呢。”
我双手横胸抱著,艮著脖子看著他,“本王金口玉言不会随便说话的。”转身走人,哼,你等我调查完历史再来较量,大家有一出一有二出二,我就不信现代同人女斗不过你这个古代阴险男。
出了王府内院,见到小凌等在外院素云阁的大客厅内。
“王爷,您怎麽在三王爷府上也弄散头发呀?”
我摸摸头发,咦?我什麽时候……哦,想起来了,表情微微沮丧一下,不过马上换上笑脸:“本王帅不帅?”
小凌捂住半张脸,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来,“又来了……”
我又不是狼!“什麽叫又来了?我问你我帅不帅。”
“帅,王爷您帅得天下第一找不著第二个。”小凌把後背给我看,在前面先走了。
我追著他走,“你正面回答我!这是敷衍,你敢敷衍本王?”
小凌垮下肩,伸长手夸张地对我作揖,“我的王爷,小的说的是实话,您确实天上天下第一帅。”鞠躬鞠到九十度,够诚意,只是说话的懒懒口气连1%的诚意的都没有。
“本王宽宏大量才不会跟你计较这些鸡毛蒜皮,打道回府,明天跟我去国子监天海阁。”
“王爷,这麽忙的时候您去书院干什麽?”
“查、资、料!”一字一顿说完,心情极爽地往外走。反正我对这时空的了解还太少,只能去添乱,还不如做点自己能做的想做的事呢。做人就要向前看的,不管他还会不会要求我做回九王爷,我都要按照自己的意愿在这个时空生活。游戏人生大概就是人生最大的挥霍了吧,老天还这麽眷顾我给我第二次挥霍的机会,哈、哈、哈,我要逆天,看我如何攻到你吧。
想到得意处大笑出来,把跟著小凌吓得脸色发白,“王爷……您是不是又受了什麽刺激了?”
刺激?我扭头看了他一眼,我还真是受刺激了。做同人女的受到刺激通常会干的事就是写绝对绝对让人踩雷的配对,炸死一个是一个,炸死两个赚一个。
“哼哼,有谁能够刺激到本王?等著接受本王弄出来的刺激吧。”
“果然是受刺激了……”小凌见怪不怪,他是见过三王爷和九王爷三天两头对著干的架势,最出格的一次两人在朝堂之上打起来,差点没把齐心殿拆掉,最後两人各罚俸三月。不过众人心里也知道,他们两个不会造反,先帝英明,从他们那里要到一份重誓,以他们两个对峙的情况看,恐怕连能不能守住誓言也算在竞争之列吧。所以要说这两人感情会变好,只有一个情况,大家都到阴间了,清玄帝一声令下,各打五十大板。
而且就他所知,他们各自在对方府里安排了盯梢儿的。谁有风吹草动对方肯定知道。不得不佩服清玄帝,让面和心不和的人互为牵制共同为朝廷效力,总不至於出现造反的情况。万一他们两个造反估计天下就真的乱了。
回府後我就开始忙碌,先从自家书房里搜索书目,专门找野史啊,传记啊之类的。先让小凌搬到居住的秋蝉居,师父莫笙只是会心一笑,帮我整理分类,没说什麽。
晚上洗过澡之後,散开湿湿的一头长发就开始用功,遇到看不懂的地方就叫莫先生解释。翠羽给我打著扇子,我就胳膊搭在撑起的膝盖上看书,另一条腿则垂在软塌边,偶尔晃一下。刚开始觉得枯燥无趣,习惯里面文法之後,也就接受了。
“先生,这句’其与人也微,其见情也疾’有些难解。”
莫笙倾过身,顺著我的手指看向那一行,微微笑了,“没想到这传奇人物志里也能出现这句。”他指著那句继续说道:“其与人也微就是说,和别人接触的时候暴露给别人的微乎其微。”见我点点头才继续下去,“而其见情也疾是承前面那句,就是说前面和别人接触却隐藏自身的基础上,能够迅疾的洞悉他人情况的变化。这是为谋者之道。”
我想了半晌才觉明白得透彻一些,其实身边不就是有个活生生的例子麽。
龙曜天。
我觉得心口发闷,放下书,挥手示意翠羽退下去。“先生可觉得本王变了?”
莫笙也放下手中的书,“王爷生性不羁,傲天视物,小、在下佩服得紧。王爷是因为静妃的事发愁?”
我微微侧头,摇头否认,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向其他,“先生能猜出我为什麽要看这些闲书吗?”
“民风所向才是一个国家的真实面貌,王爷是想了解更广的某种东西吗?”
“猜对一半吧。我直接问你好了。”我转过身面对他,“男人和男人能在一起麽?像夫妻那样?”
“这个……”莫笙几乎是有问必答,这次却难得没有立刻说上来,“可能麽?书中没有记载……”他像搜索著自己看过书似的,凝神思考著,“好象没有人注意过这个。”
“没有养少年男子供玩乐的事情?”
“没有。”莫笙肯定地说著,“法律上是禁止私下买卖教养艺妓的。朝廷里有舞妓和歌妓,真正从事……咳,就是那种事情的,只有正规的妓院里才有。王爷想知道百姓是如何娱乐的?”
我表面上没动声色的点点头,心里却乐开花,我说龙曜天怎麽对我说的似懂非懂呢?原来这地方没有BL这概念,就是有,也没人注意,到最後还是娶妻生子,既不去禁止也不去强调,是一种无视的状态。
那麽今天龙曜天那麽霸道的抱我,是不是已经被我带坏了呢?我瞥瞥嘴,如果要学的话他这样的还远远不够呢,哼哼!想到这里才想到还没回答莫先生的话呢,连忙说道:“差不多是这样,有空你带我去街上走走吧。”
“这样也好。”莫笙说著,忽然出神,尔後淡然一笑,“秋天要到了,王爷注意身体,在下也去休息了,王爷早点休息。”他拉好我肩上有些滑落的衣衫转身退了出去。
而我正在兴奋的计划著要怎麽实施反攻大计,明天再去天海阁看看资料,说不定还有更让人激动人心的发现。
天海阁是皇家藏书地,相当於现代的国家级图书馆。国子监里学生很多,小凌带著我从偏门进去,免得打扰人家上课。到了天海阁,发现来的人并不是我一个的,有几位龙腾阁的学士正在整理书目。
我问过书的排列方式後,开始按图索骥找书,小凌自然是跟在後边抱书啦。正找著呢,就听有人在身後说道:“拜见九王爷。”
我转过头,发现刚才的几位学士都过来跟我见礼,其中有一位居然是单膝跪地行军人的礼。
“慕情参见九王爷。”那人低著头,和其他人的说辞也不尽相同。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怎麽将军会来此?幸会幸会,大家快请起来,本王不喜欢别人这麽多礼。”
慕情站起来,居然比我还高一些,虽然穿的是儒衫,但是强健体格立刻让人觉得他肯定不仅仅是书生。一双纯黑的眼睛炯炯有神,很天然的小麦色肌肤,不似文人那样白净。越看越能觉出一种媚来,却原来是那细长微挑的眉稍儿的缘故,真正是单凤朝阳。
龙刑天是潇洒的浪子,龙曜天是矜持的权贵,这位慕将军却另有一番风情,仿佛嗔怒都在那勾魂的眉眼里,一闪而过精光让人不寒而栗,霸气和沈著巧妙的糅合到一起,己不张而外扬,正是一代儒将的翩翩模样。
面对他,我没有空暇乱想,只有敬佩油然而生。
第十三章 我信你
龙腾阁的几位学士见过礼寒暄一些话之後就回去忙了,慕情听到我的问题却先说了不相干的,“听闻王爷重返朝堂,实乃朝廷之幸,百姓之幸,自先帝去世以来,有您和三王爷在,才避免诸多战争度过许多险关,请王爷勿念当年水将军的事情,朝廷不能没有您。”
我俯身托起他的小臂,几乎是将他强硬扶起来,“将军言重了,本王惭愧。”
“王爷实乃性情之人,不必自责。”慕情似是怀念的说道:“去年春天和王爷一起到东郊乱岗林去祭奠水将军时王爷说过话慕情还记得,王爷说,水将军不会平白受这等冤屈。”
听他也提到水将军,莫非他跟水将军交情不浅?“本王也是身在其位,当年只得委屈水将军。”
“王爷……慕情一向敬重水将军,也了解他的脾气秉性,他既然首肯那就不会反悔。”
“好啦,都是陈年旧事了,现下还有更要紧的事等著将军去忙呢。”我释然笑著,轻轻拍他的肩膀两下,扯开话题说点别的,“本王才复旧职,一时间倒也帮上太多忙。”
只是内心长叹一声,龙刑天,你可是後悔了?所以才放过水镜?
“慕情……还有一事相求。”慕情压低声音,说的时候还用眼睛瞄一下四周,似乎是难言的苦衷。
我示意小凌找个地方将我和将军带过去,然後对慕情做个请的手势,“过来这边。”
到了僻静处,慕情突然跪下去,诚恳求道:“请王爷将水镜交与慕情管教。如果留下去,恐怕也会让王爷背上个窝藏的罪名,三王爷势必会跟您叫阵。放他跟随我到边关,茫茫人海中反而能隐藏起来,战死算是为国效力,立功也算是告慰水将军在天之灵。”
他说的确实可行,我俯视著他:“抬起头,看著我。”
慕情不知道我为什麽这麽要求,恳切的神色里搀杂进一些疑惑。我看著他,一双黑如玛瑙的眸子里都是清澈纯净。正是因为这种清澈纯净,所以他的眸子在媚的前提下却不会让人觉得有邪气,反而是正直凛然的一种媚,让人容易陷入其中,为之折服。面对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我说不出任何拒绝的字眼儿。
“让他不可自泄身世,名字不用改,天底下同名的人很多。”
“谢王爷!”
“起来吧,将军如此重情义是大丈夫本色,就是有更过分的要求,本王也准了。”笑著将他扶起来,我本来就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水镜,现在寻到好的去处就放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正好两全齐美。
“慕情惶恐。”慕情不好意思起来,可能在他看来这个人情确实大了些。而我正好整以暇地看著这个腼腆的将军,笑得邪恶。
“将军不必拘这等小节,至少别跟本王这麽生分,如果不嫌弃本王,本王愿意和将军结拜为兄弟。”我拱手说著,见他愣住没回应,转头叫小凌,他肯定知道慕情的全部资料,“小凌,慕情将军和我谁年长?”
“慕情将军二十七,王爷您才二十二。”小凌逗趣说道。
“切,本王年纪小也不用你这麽挤眉弄眼吧,少在慕将军面前胡闹。”我白他一眼,回过头对慕情说道,“我们平时玩闹惯了,将军,哦,不,大哥别在意,小凌过来叫大哥。”招手把小凌也招呼过来,既然都玩起结拜来了,那就多拉一个算一个吧。
小凌指著自己的鼻子过来,“那我不是多出一位哥哥来?”
“咦?原来你比我大啊!”我不甘心地一手抓住他的肩头,一手揉著他的头发,跟戏弄小狗似的,谁叫他比我矮呢,小凌推开我的禄山之爪,然後两人互瞪。
“哈哈……”
瞪著瞪著才发觉慕情将军还在眼前,我们两人同时对著他呵呵傻笑,“大哥,认下弟弟吧。”
慕情的目光在我们两个身上来回扫著,觉得新奇又无措,他自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投降一样头左右摇两下,接著爽朗一笑,“恭敬不如从命,二弟,三弟。”
我一手拉一个帅哥往外面奔,干什麽啊?当然是去喝酒啦!人逢喜事精神爽,不喝酒庆祝一下怎麽行。
当然,慕情还有军务在身,所以只要一坛黄酒助兴而已。
原来慕情幼时的邻居就是龙腾阁大学士人称杜十郎的杜雪飞,今天慕情会在那里完全是因为这位大才子要整理一下他的小书库,就把难得回京且有半天空闲的定远将军叫去搬书了。
小凌顺便八卦出人家的身世来,杜十郎是本名杜雪飞是考科举时候才取的,因他在家中排行第十,他父亲因为受到本家家族长的欺辱,不按照族谱上的辈分来定下字直接叫他十郎。他父亲说:父辈的事由父辈承担,你们还是亲兄弟,就叫十郎吧。不过後来实在迫於生计,无之下,他父亲带著妻儿老母投奔到老母亲的娘家,就和慕家做了邻居。杜十郎十四岁夺魁,名扬天下。
“哦耶,青梅竹马哦。”我贼笑著敬酒。
小凌貌似也得了我的真传,跟著点头,用带著酒香的哀怨口气说道:“青梅竹马多好,哪里像我,家中独子又没有伴儿。”
我把他拉过来,“有我呀,我就是你青梅竹马啦。”
“王爷,要跟您做青梅竹马也得有不怕三王爷的鞭子的本事,我没进琅天府的时候,就常听说三王爷和您动不动就打起来,货真价实的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人只要喝酒,话就会多。不过我没想到九王爷和三王爷之间会是这等水火不容,不过细细想来,两人的性格确实会造成这种冲突。
慕情大概经常出席酒宴场面,没有什麽失态的,我跟小凌就差点儿了。琅天府虽然是官府的一部分,却从来不跟其他正式的官府部门有瓜葛,私下里都不怎麽交往。小凌又因为经常在九王爷身边,基本没人敢灌他酒,所以他没喝几口居然有些醉了。
最後还是慕情帮忙把他跟我送回去。
安置好小凌,我让人端上醒酒汤来,就在秋蝉居门前的小花园里坐下来。
“慕情不知道这麽说是否会扫了三弟的雅兴。”
“什麽事让大哥这麽难以启齿?”
“是关於杜雪飞杜兄弟的事情。”
“哦?”我好奇起来,难道这位鼎鼎有名的大学士也有什麽难事不成?
“杜兄的才华可以说是文韬武略兼备,如果此次开战,我,不,末将恳请王爷保举杜兄做我的参军。”
在朝廷里没什麽根基做後台,确实很难出头,才华满身也要有人看中才能施展出来,皇帝年纪还小,自然就要让握实权的人看中才行。不过我没看过哪个家夥往我府上送礼,还挺奇怪的,本来我以为王府应该多少能收点吧,回头问问小凌去。
见他神色郑重,我倒不好随便就说决定来,站起来背著手踱两步,新帝登基以来,都没有出过战事,此次确实有些棘手,如果静妃後面代表的势力有本事推波助澜,这场仗就是再所难免。“你信他对吧?”
慕情没想到我如此问,怔了一下,随即答道:“是!”
“我信你。”我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如果真有战事,我一定保举他。”丢掉“本王”这种无聊的自称,我说出原以为今生都无缘说出的话。
慕情很是激动,能见到他的唇在微微颤抖,猛然醒悟似的站起来就要拜下去。我连忙接住他,将他扶起来。“记得我的话,你信得过的人我也信得过。”我说得很轻,轻到只有我和他能听见。
他的手臂都有些轻微的颤抖,那双美丽的黑色眸子扑闪著激动的神色,透过这双眸子似乎能见到他的心也是一块美丽绝伦的朴玉,浑然天成。
这样的人值得别人从心底去敬重去信任,所以我不会对他设防,我微微垂下头,想著自己的心事。我是否在因为相见太晚而觉得遗憾呢,轻轻摇头,不会的。这样的人遇到就是幸运,怎麽能用早晚来形容。忽而忧伤起来,信任还真是让人可望而不可求啊。
“王爷?”慕情见我神色有异,有些担忧?
“这是私下里,叫我三弟吧,大哥总是不记得。”
“三弟。”慕情不好意思地叫一声,他到现在还不习惯突然这麽亲热的叫我。
我爽快笑出来,“大哥,你可知道我生平最大的愿望是什麽?”
“愿闻其详。”慕情因为我的笑声放松下来,表现得越来越自在。
“就是结实像大哥这样的英雄人物。”我端起醒酒汤一饮而尽,如喝酒一般。
“三弟不也是英雄人物?”慕情端起碗敬我後,也是一饮而尽,喝完还亮一下碗底。
我笑笑算是推搪一下他的恭维,龙刑天啊龙刑天,你可真是上天的宠儿,开始嫉妒起你来了。
我深深注视著慕情,几乎能从他身上感觉到战争即将来临的那种紧迫感,忽而怜惜起来。 三弟盼著大哥戎马一生後老而卸甲归田,……我这麽说是不是很任性?”
知道他是武将,也知道这里是个随时会起战事的时空,有此人物,我无法遏止心中那些幼稚的渺茫希望,所以才会在後来想起这番话泪流满面吧。我大概是耽美看多了,呵呵。
“三弟好性情,大哥不觉得任性……”他後面好像还有话说,不过看他的神色可能觉得不妥,就转过话锋抱拳说道:“承三弟吉言,大哥一定次次凯旋。”
两人相顾朗笑,明月高悬在空,撒下皎洁的月光,妩媚的眼更加出色,好似月光在长而细密的睫毛上颤动著一般。
第十四章 深夜琴声起
没想到小凌喝完酒时好像很严重样子,一觉睡醒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我窝在家中继续看书,越看就越想了解这个时空这个时代的人们是如何生活的,然后呢……应该是去适应吧。单独的人站在人群中的时候,就无法忍受独自过活的寂寞。而且,我不是交到朋友了么?想到这里满意笑着。今天小凌见我不出门,他倒是很勤快地出去探消息了,应该回来了吧。
“王爷,王爷……”
正想着呢,就听见他的大呼小叫,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见他扶着门喘气的样子,我放下书有气无力地问着,“天塌了?”
继续顺气的小凌抚着胸口的同时,头快速地朝两边摆动,“使者……使者被招回来了,今天的朝议很混乱,主战派和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
招回使者?!
“谁这么没脑子下这种命令?!”我站起来双手拍在桌子上爆吼出来,使者出使的事情恐怕人家已经知道了,怎么能再招回来呢,这不是出尔反尔自己这方先丢掉谈判的诚意吗?!楚国那边还没办法谈,先稳住羌也没坏处啊?
“去楚的使者被杀,不管凶手是谁,都会让楚觉得是种侮辱,而咱们是要和楚合作,去楚的使者没了,去羌的使者却安然无恙,让楚怎么答应合作啊?楚现在已经失去了两座城池,极有可能认为是咱们提出合作又暗中故意破坏,好拖延时间与羌联合起来吞并楚。”
确实也是,其实不管哪一边的使者被刺杀,谈和的可能都会大大降低,甚至无法谈,因为各自都抱着不信任的态度,还怀着随时准备吞并他国的野心。
我发着愁坐回椅子,歪头瞥见被惊吓到翠羽,她端着茶站在门边,不敢进也不敢退。我缓和自己的表情对她挥挥手,翠羽这才匆忙退下去。我已经这么能吓到人了吗?依然不是很习惯其他人对于王爷这个身份的敬畏。
“龙曜天打算怎么做?”
“三王爷正调动全部暗御,要把静妃找出来。王爷,……属下也以为静妃很有可能跟外邦勾结,她杀您就是颠覆王朝的开始。”
我抬头看着小凌,隐约想起龙曜天的话,他好像也说过,静妃杀龙刑天的理由绝对不会过于简单。会吗?因为皇位之争落败而毁掉这个王朝?
静妃那个明媚又忧伤的笑容倏然浮现,又转瞬即逝。
隐约中,我曾经身为女子的某种直觉在告诉我:如果静妃真如龙曜天所说的手腕高明,那么她就极有可能这么做。况且龙曜天就是这认为的所以才对静妃的行踪紧追不放吧,只要断掉静妃以及她背后的势力与外邦的联系,或许能让目前混乱不堪的状况有所好转,至少不会这么被动。
“龙谨人在哪里?”
“封地在锡州,去年中秋自杀了。”
我的心猛得一沉。……这个事实本身就散发出一种诡异的血腥味,看来不能放任静妃了。
让我觉得沮丧的是,我有预感,静妃不会轻易就现身,在冷宫这几年里她都没有暴露自己,要不是这次被龙曜天逼急了,可能还会隐藏在绝对不会让人注意的冷宫里吧。突然想到,龙刑天是不是也参与进来了呢?虽然从小凌的话中能看出,以前的龙刑天绝对不会跟龙曜天合作,可是这两人随时在竞争,难保跟静妃的较量不是他们各自设下的局,就看谁赢到最后。
那我现在能做什么呢?继续看书恐怕也看不下去吧。我趴在桌子上,看着深红色的桌面出神。
九王爷的身份是个沉重的枷锁,真要扛起来铁定不轻松,那么我就甘心当米虫?拉过来一张纸,开始用毛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毛笔没有中性墨水笔好用。
小凌凑过来看,“骑马,练字,练功,看书。王爷,您全忘记了啊?打算从头重新学起?”
我嘴角抽动,全忘记会不会太扯了些,“还记得部分啦,我觉得要是熟悉一下就能全部想起来了。”果然说一个谎就要扯更多的谎来遮掩。倒霉啊倒霉啊,我明明上了这么多年学,居然还要从头儿学。
“哦,这些莫笙倒是都会。”
“咦?如此全才?”我惊异着瞪大眼睛。
“琴棋书画也略知一二,小有涉猎而已,怎么敢当全才二字。”来人正是莫笙,他柔和的笑容总是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师父来了,快请坐。”我突然觉得他生成男的可惜了,这要是美女,该是多么有才情的一代才女啊,之所以这么想,主要是说成一代才男的话,总觉得有点那个……黑线扎顶。
莫笙把大理寺的卷宗放上桌子,这些天都是他代为处理,需要用的章印也都放在他那里。
“书的话,王爷把想要看的类别说一下吧,我去整理出来,其他的倒不用怎么准备。”
“好。”
“王爷的气色好多了,今天莫笙先把内功心法说一下吧,王爷内力充沛,如果不加注意会伤到自身。”说着,他捏住的脉门查看脉象。“王爷最近是不是心中烦乱异常?真气有些杂乱。”
他讲这些我只明白身体不是很好就是了,其他一概没听懂。大概他也看出我在迷茫,开始从基本的穴位讲起,如何控制引导真气,练功的口诀都是什么意思,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总算把寒丝绵掌的内功心法修习顺畅,没有凝滞的地方。原来龙刑天也是把寒丝绵掌练到不得了地步,只差长久的磨练来达到收发自如的地步。其他武功也涉猎不少,常用的兵器是剑,最喜欢的却是枪。
到练功房的时候,我才发现世上居然有如此美丽的长枪,一直以来都很喜欢剑,觉得剑很像君子,而这柄长枪就像一个王者,散发着银辉光芒,缨子是极眩目的雪色皮毛,红色丝绳结着精巧的花结垂在一旁。什么时候我也能潇洒利落的挥舞它?无关杀戮,只觉得它的在手中舞动起来,一定精美绝伦。
武功真得很奇妙,没有接触的时候觉得它很神奇甚至是不可思议,真正学了,又觉得不过是进入了以前不知道的领域而已。由于内力在,我只需要在调息的基础上熟悉招式,并能掌握收发的尺度就好,而且我似乎把武功想得过于全能过于玄妙了。
晚上自然是看书,不过因为累,所以改成莫笙念我听,不明白的地方依然让他解释。等莫笙回去后,我把小凌叫到身边。
“莫先生是怎么失去武功的?”
“莫先生自小被青峰门掌门玄真道人收养,武功自然是师承青峰门,十七岁出师下山名扬天下。莫先生练会青峰门最厉害的天碧剑法,这套剑法招式惊绝,姿势飘逸俊美,之所以难以练成是因为一般人往往无法修完内功部分,而剑招里最厉害的十四招需要配合最精深的内力来催动。可以说是百年才能出一个把天碧剑完全学会的奇才。莫先生就是这个奇才。青峰门中他是第三个在二十岁以前学会的人。”小凌说起武林的事情就跟家庭主妇说厨房里的柴米油盐是的,整个人就是个移动硬盘啊,不用插就能用,方便快捷不死机,缺点嘛就是有点贫嘴……
大概说得口喝了,小凌喝口茶继续说,“后来在莫先生二十一岁那年,青峰门要挑选下一任掌门的人选,他师兄和他比武三场论胜负,场面激烈就不用说啦,只是他师兄气性也真大,拼着两败俱伤也不肯服输,莫先生并不是没脾气的人,当年的他可是意气风发谈笑间剿灭盗贼窝的夺命青影莫生。”小凌沾着茶水写下“莫生”二字,莫生就是意味着死。
“莫先生千钧一发之际刺死他师兄,他师兄那一掌原本是想将他震死,终究还是慢一步,先死在剑下,那一掌也就没使到老,只震毁他的经脉,没有伤到性命。可是天碧剑要想发挥出最大的威力来就必须依靠浑厚的内力,这等于是废去武功。莫先生背上杀害同门的罪名,即使是误伤,还是被逐出师门,后来就销声匿迹了,我都没想到会在三王爷府上遇到他。”
武功被废,又被逐出师门,等于是失去了亲人和朋友,还有一身的骄傲。就是我这个局外人也听得惊心动魄,禁不住遥想追念,更何况是他本人呢?
“该睡了,明天要去上朝。”
小凌也点点头,只是他走出去后,我却无法立刻入睡,想象着年少的莫笙意气风发闯荡天下,却一朝被毁,失去一切。比较起来,我居然喜欢现在的他,淡定温柔。幽幽的琴声响起,似乎很远又很近,我逐渐听得入神,同时内心开始烦乱起来,明明是很沉浑的琴音,怎么会?
微微的刺痛让稍微清醒些,莫笙惊惶的眼对上我,“别说话!按照口诀调整内息。”
我也没多想,按照他说的试着运行真气,感觉到流窜不停的阴冷感觉逐渐淡去,暖和的流动在体内游走着。清越的箫声响起,琴音的侵扰逐渐变弱。
“凌堂主,快去追。”莫笙在间歇里提醒小凌。
小凌正好调息结束恢复过来,翻出窗子寻着声音找去。莫笙的箫音很快,正好把琴音的节奏打乱。琴音消失的时候,莫笙才放下箫,额头已经出了一层汗。
“幸好我体内仅有的内力能够催动箫音传出去,刚才的人用内力催出琴音,如果不能把持心神,内息很容易就会随着琴音而走,轻者内伤,重者丧命。”他解释的同时拔下先前刺在我身上的金针。
“得罪了,我没办法点穴制止真气乱走,只能用金针刺穴位,让您自己运行真气。为了让您很快清醒,我还刺了比较痛的穴位。”他歉意说着探过手来摸我的腕脉。
我怎么可能介意,伸出手覆盖住他的,心中满怀感激,“谢谢你。”
话才说完,就见到他的脸色忽然震惊,在我还不明所以时只觉得一股甜腥涌上喉头,连捂住都来不及,鲜血猛然喷出来,吓到了我自己。恍惚看到莫笙的表情好像很心疼,我想我又要很差劲地晕过去了。
第十五章 淼云如魅
悠悠回转,我看着胸前的血迹一片茫然,想呕吐的感觉堵在喉咙处,既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莫笙见我醒了有些羞赧,我才发现他正抱着我。不容我想其他,外面的兵器声将我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我立刻想起来是有人闯到王府来,“带我出去。”
莫笙抱起我走出屋子,没想到他失去武功还有如此力气,也可能是我总觉得他看上去文弱安静才觉得惊讶吧。转念一想,就是普通男子也比女人有力气,抱起一个人不算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
兵器撞击的声音由远及近,我没什么力气,传来的吃痛叫声却还是让我想用力揪着衣袖,先是小崔的声音,然后是小凌,还有其他人的声音,估计是暗卫。来人竟然和小凌,小崔以及六名暗卫周旋还能将人打伤,究竟是何等人物?
暗卫死伤惨重,一具尸体被抛出落在庭院前,莫笙看着尸体蓦得收紧手臂,神情里全是不可置信。我起初以为他是害怕,不过马上否定,他应该不会因为这种场面就出现这样的表情,看向他时,他只轻轻吐出两个字,“禁门……”
莫笙收回看向暗里打斗处的目光沉思着,用从没有过的低沉声音说着,“就算我武功还在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击退此人,禁门的武功深不可测,没想到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三十多年后会重新出现。”
见到被吵醒的仆人过来查看,莫笙大声将他们呵斥回去,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声色俱厉的说话。仆人们在管家的带领下连忙退走,莫笙轻声说道:“王爷,请放弃他们,冒犯了。”说完抱紧我穿过庭院回廊向马厩跑去,这个时候只有借助马的脚力逃跑一途。
“这……小凌小崔他们还在!”我知道他也是没有什么办法救人,只能带着我逃走,可是……我心急如焚,越过他的肩膀看过去,还没来得及叫喊就被眼前的情景震撼到无法出声。那是一副既妖艳美丽又惨烈恐怖的场面。
一身白色衣裙好似能发光似的在黑夜里清晰眩目,女子仿若飘降凡间的仙女掠过黑色长空,轻盈的姿势好似寻到荷花的蜻蜓准备落下,长长的面纱遮住面容,只露出些许青丝,那双眼睛闪着犹如鬼火一样的狠毒光芒。女子落在栏杆上的动作一反刚才掠过来的轻盈飘逸,以雷霆万钧的气势压下来,伸向夜空的手臂尽头,纤细的手指好似白玉雕成,看在我的眼里却成了拥有奇异怪力的妖魔之手,它正紧紧箍着小凌的脖子,吊垂下来的小凌显然已经晕过去,脆弱的脖子好像随时要断一样。
这样的景象让我几欲昏厥!我张着嘴却什么也喊不出来,莫笙察觉到我的异样回身看过去,顿时也僵硬在那里。这个时候,我们都清楚,逃不出她的追猎。
我心中更加焦急,甜腥涌上来淹没我没能发出来的声音。
小凌!
“王爷让妾身追得好辛苦呢。”
“你,你如果找我就放了他!快点!”
女子微微眯起眼睛,像扔块布片一样将小凌抛到地面。“妾身很想念王爷,闭关一年总算出来了,亲身出来后就匆忙赶来看您呢。”
“你练成了天魔功?!”莫笙惊叫出声,我还从来没见过他如此惊诧,甚至可以说成是恐惧。
女子呵呵娇笑,“怎么?夺命青影的天碧剑没带在身上吗?要说心狠手辣……”女子见到莫笙脸色青白便止住不说,好像刻意要欣赏这个表情不忍破坏似的。女子的目光忽然转向我。“王爷不记得妾身了吗?”
那双美丽的眸子忽然柔媚无比,流转的目光勾魂摄魄。
这双眼睛……有个名字忽然就从心底冒上来,直要呼之欲出!
淼云!
女子的手指挽成一个巧妙优美的姿势,中指勾住面纱然后轻轻摘下,“妾身就是您朝思慕想的淼云啊。”
明明是倾国倾城的美貌,如水仙一般高贵的气质,嗓音都是柔弱妩媚的,可是口气却是那么的怨毒无比,还饱含了刺人心尖的讽刺。
莫笙勉强挤出声音,“王爷,您能走吗?”
他是要让我独自逃走,自己留下来!
我抓着他的衣服,想说什么,然而没有力气的手让我顿时陷入绝望,莫笙深吸一口气,迎面看向淼云。
淼云似是怜惜地绽开一个笑容,“妾身会下手快些。”
白色裙摆旋舞着好像一朵婀娜多姿的白牡丹,转瞬间,那美丽眩目的牡丹中探出一只手掌,直按下来,凌厉的掌风刮在面颊上隐隐生疼,我本能地闭上眼睛。
黑暗中衣袂在劲风中抖动的声音好像即将被撕裂的纸那样震动着,感觉有人拉开莫笙,而我却被人勾带回来,落入来人的掌握之中,我扶着来人的肩勉强站立住,惊异着睁开眼,发现抱着自己的人居然是龙曜天。他揽着我的腰将我带到身侧扶着,右手手掌和淼云正面对上,清脆的击掌声在咫尺的距离内响起。感觉上两人僵持数秒,龙曜天的唇角漾出一抹自得的笑容,左肩后撤的同时,右肩连带上手臂向前猛然震出,一掌将淼云震退数步。全部动作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丝毫不见凝滞。
淼云连退数步,勉强站定后压下翻涌的气血才看清来人,“三王爷?你不是去找清水寺找主人去了?!”
龙曜天气定神闲收回手掌,揽住我纵身而起,带着一旁的莫笙退后大约三米,站定后用严厉的眼神扫过莫笙,似乎是在警告着什么。我看着他,只觉得这个眼神用意太过深沉,实在不懂。
“哼,不故布疑阵你会这么快就现身?”龙曜天冷嘲一声,“你以为本王那么容易上当受骗吗?既然你们布下疑阵,我也只是奉陪而已。你的天魔功还没练到火候,是进是退自己决定,本王恭候着。”
淼云捂着被震伤的右肩,暗咬银牙,充满怨毒的眼死死盯着我,一脸的不甘和怨恨。而我没有多余的时间看她,感觉到藏在身后相抵的手掌上传来一股热流,抬头看着龙曜天,是他在给我输入真气,极细微的声音传入耳朵,“不要说话,拖到输完再想办法。”
“静妃该不会就在附近吧?有这种好戏不看就太可惜了。”龙曜天用传音入密说完随即朗声说着,好像静妃真得就在附近看着似的。
淼云脸色微变,不自觉地向后退半步,察觉到有其他人赶来的动静立刻跃上屋顶,“三王爷,这场是你胜了,下次咱们再见高低!”白色身影犹如鬼魅一般倏然失去踪影。
“是暗御到了,否则本王也没把握把她打发走。”龙曜天蹲下身,将我放倒一些,开始检查我的伤。“魔音琴!没想到她连这个都找到了。”
龙曜天抱起我,“莫笙,你来针灸我来打通被封的经脉。”
莫笙无声点头,跟随在后。
紧张过后我才发觉胸口异常难受,好像要炸开来一样!我死咬着唇,能感觉到甜腥的液体润上舌尖。不是不想叫出来,而是根本叫不出来的难过,急促的喘息几乎就要耗尽我身上的力气。老天,这比被车撞痛苦百倍不止!
龙曜天捏着我的下颌不让我咬下唇。失去其他痛觉的遮掩,胸口的痛楚让我几欲晕厥。他将一粒药丸按入我口中。药丸很快化开,带着清香的味道,痛楚登时减轻不少。
他将我放下摆好姿势后坐到我后面的位置,掌心贴上我的后背。“你不要运功抵抗,我会把乱行的真气导出来。”
“小凌……”
“暗御已经去救人了,还是先顾着你自己吧。”
炙热的真气从肌肤表面侵入,好像条火龙在体内奔腾,我张开口想叫喊更想挣开,好像身上有层柔软坚韧的束缚,让我苦难难当,却无法发泄出去。肌肤好似要爆开的感觉让我害怕得直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才逐渐轻松起来,完毕时我早已经筋疲力尽,全身好像不是自己的一般。将我安置好后,莫笙沉默着悄悄退出去。
龙曜天在床边坐下来,食指沾着晶莹到近似透明药膏轻轻抚上我咬破的唇,冰凉的芳香让我昏沉的脑袋好受一些,这个药膏里好像有薄荷,带着浅浅的绿色。
“她大概是知道你武功没有恢复,如果不把你从我身边支开,她就不会上勾。”
“原来这个网到现在才算是收起来。”
“布局两年……”龙曜天站起身,望向窗外,“还是被她逃了,静妃把暗御引走,然后潜回躲起来,我也是赶到城外百里以外才猛然警觉过来,她的目标还是你。”
我想动却没有任何力气,他瞥见我想动连忙俯下身按住我的肩膀阻止我,“别勉强自己。”
我也不知道我想说什么。张口又失望地闭上,“……我想休息了。”
龙曜天看着我,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点点头然后走出房间。
我看着他的背影,许多心情涌上来。他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
“等等。”
龙曜天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
“谢谢。”
他露出一个极英俊的笑容,潇洒而去。
我看着带着薄荷香的药膏,发现几日来堵在心口的郁闷正在逐渐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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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我能否信你
再次醒来已经是两天後的事情了。当时的凶险情况我还有印象,倒不至於心有余悸。
“小凌他们怎麽样?”
“已经没有大碍了,不过需要一段时间调养。”莫笙在我身後坐下,摆正我的身体。
虽然不是第一次被针灸扎,可是还是会觉得……其实我有打针恐惧症,黑线压顶。莫笙揉压著穴位,“别紧张,不会痛的。”
“哦~”说不紧张就能不紧张吗?当然不可能,我深呼一口气然後吐出来,才觉得好些。
很细微的刺入感传来,果真不疼,我这才彻底放松自己,“我比较怕针一类的东西。”看不到莫笙的表情,更让我觉得羞惭。还不是有次得上可怕的流感,接连打了半个多月的针才治好,噩梦一样的日子呀,简直不是人过的!
莫笙没有说话,可能是过於专注吧。针灸结束,我去泡个药澡,夏末的晚上已经微微发凉。扶著浴盆的边缘想要出去,身上却没什麽力气。叫翠羽觉得不合适,叫莫笙也觉得不合适。正在为难的时候,莫笙伸过手来,头转向一边,并没有看我。
我披上宽松的长衫扶著他的手出来,衣服下的一双腿有些打颤,只是勉强站著。他抱起我将让放到床上,然後擦著垂下来犹自滴水的长发。翠羽见我已经出来,也过来帮忙。她过来服侍莫笙自然就退到一旁去了。
“我去端药来。”
“王爷……”翠羽擦著头发,眼泪直掉,小嘴扁著,强忍著没有哭出声。
“会好的,有莫先生在呢。”
翠羽点点头,眼泪不在掉得那麽凶。“小凌昨天醒过来问您怎麽样,我告诉他说王爷没有大碍,张太医来过,说他要躺上十多天,伤到筋骨了。……”
翠羽好像知道我的惦记著似的,把府上受伤的人情况挨个说一遍。以前九王爷掌管琅天府的时候,府上少说也有四十以上的火龙堂手下。後来心灰意懒,也不想碰朝廷的事,就把人都遣回琅天府了。
管家进来禀报说慕情慕将军求见,我点点头,然後吩咐翠羽帮我整理一下衣衫,然後让她退下去。慕情深夜来访不会是简单的会面。莫笙虽然什麽都没说,我也能猜到朝廷里现在应该是很忙的时候。
“大哥快坐下,这里没有外人,就别多礼了。”见到慕情要行礼,我连忙阻止他。
“三弟,你生什麽病了?”
原来我被暗杀的事没有传扬出去,主要还是因为静妃的事情不能泄露,龙曜天果然做得滴水不漏。
“突然发烧难受,没有什麽大事。大哥来此莫非是要出征了?”
慕情面带无奈地点点头,“不管是否开战,武将必须先准备起来。三王爷还是主张打之前和对方和谈,如果解决粮食供给问题就能罢兵最好不过,只是……唉,如果真能如此解决就好了。”
“具体部署呢?”
“西边石门阵增派两万精骑,北边烽烟谷也要增兵一万,防止燕趁机偷袭。”
莫笙画过粗略的地图给我,龙家王朝封国的国土有两面临海,东北临北海,东边临东海。男面接楚,西接羌,西北接燕。
燕缺少食用盐,一心想要夺取北海的海岸部分。羌有井盐,南面接南海,但是常年受到佧什的骚扰,也可以说是封的屏障一样。楚位於最南方,土地丰饶自不必说,觊觎著封国东部的富饶土地,野心一直存在。当然,封国也一心想要吞并楚,如果楚和封合并,那麽势力分布的平衡会被打破,连绵的战争必然开始,所以说目前的状态一旦打破那麽就得面对更糟糕的连锁反应,很可能拉开长达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战争帷幕。
“不但万不得以绝不开战,他是这个意思吧。”
“三王爷是这麽主张的。”
“和谈的事情不能找兵部的人……”但是找其他老臣子也不妥,我止住不说。朝廷里的派系大体上分三个,三王爷是实权派,兵部王尚书领导的主战派,户部尚书魏青领导的主和派。忽然想到龙腾阁那群人,龙腾阁学士没有实际权力,清朝的时候学士不就变成了皇帝的智囊团了麽?就连汉武帝也用过书生组成的内阁,架空六部的议政权。我何不效法一下!
“让杜雪飞杜兄准备一下。”
慕情惊喜,“谢王爷!”
“大哥!又忘记了。”
慕情爽朗一笑,我也笑起来。“三王爷最近是不是很忙?”
“是,各地的奏折最近多起来,调度兵马也是三王爷主持。”
我点点头。慕情明天就要出发,又说了一些琐碎的事情,他就告辞了。他走後,莫笙才端著药进来。
“现在什麽时辰了?”
“刚过戌时三刻。”
我接过药喝了一口,立刻苦得闭上眼睛,硬著头皮一口气喝下去,顺顺气才道:“我要去趟恒王府。翠羽,让管家备车。”
翠羽立在门口看著莫笙,不知道该去还是不该去,一脸为难的神色。莫笙点头默许,翠羽这才去找人。
“我陪您过去吧。”
莫笙扶起我帮我套上外衣。
“小凌小崔都动弹不得,也只能麻烦师父了。”
莫笙只是温柔一笑,抱起我走出门。暗卫跟上来两名,看来不想劳师动众是不可能的了。龙曜天有命令,我到哪儿暗卫就要跟到哪儿。不知道是不是暗卫通报消息的缘故,马车到达恒王府门口时,龙曜天正站在门口等著我。
他先是摸过脉象,才将我抱出马车。我在心里苦笑,明明还不是残废嘛,不过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也是事实。按照莫笙的说法,我是完全中招了,体内丰沛的真气所造成的伤害远比没有武功的人大得多。如果不是龙曜天及时赶到,并且强行输入真气护住心脉,轻则经脉尽废,重则当场死亡。
依然是第一天到这个王府的那间屋子,叫溪堂小筑,外间待客休息皆可,里面是大书房。他将我安置到软塌上。“什麽事一定要现在来?”
我把我想到的权力关系分析给他听,建议启用龙腾阁学士。龙曜天思虑著,不时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著我。
“你……是怎麽想到这个方法?”
“可行吗?”
“目前来说,这个方法应该是最好的了。”他在我旁边坐下来,上下打量著我。
“历史是面镜子,我知道的历史显然比这个朝代要长得多,有皇帝这麽做过,其实一个政权里面,哪一个部分权力大,全看皇帝是否跟这些人亲近,能够接近皇帝的人才是真正拥有左右这个国家命运的权力。”
龙曜天静静听我分析著,手拨弄著我半湿的长发。“你说的确实如此,以前权力最大的是丞相,二百年前,分出尚书省六部,取消了丞相职位。权力分散到六个人手中,避免臣子的权力过大。”
“我想推荐一个人。”
“哦?”龙曜天停下所有动作,大概是觉得我会认识这里的人觉得新奇吧。“难道有你熟悉的人?”
“龙腾阁大学士杜雪飞杜大人。”
“你怎麽知道这个人的?”
他刨根问底的态度让我有些迟疑,不过好像没什麽需要隐瞒的,“认识慕情将军,他认识杜雪飞,而且慕情很信任这个人。”
“慕情……”龙曜天俯下身,上半身压下来,“你直呼他的名讳了。”
“呃。”虽然他用手臂撑住,并没有压在我身上,可是他这麽靠近还是让人觉得压迫。“他是个可信的人。”
“我知道。”龙曜天深深看著我,“那你信我吗?”
他的脸靠得越来越近,我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些乱。他的左手探过来,先是抚上我的颈侧,并没有停下来,手沿著脖子向下滑,手指插入後脑的长发里,像是在摸一只猫似的,动作温柔。
我信他吗?
我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目光。心里一遍一遍问著自己,答案却杳无踪迹。
他隐藏太多,我看过去时,只觉得自己身处雾中,寻不到正确的方向。他总是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若隐若现。
不安……
无法抓住,无法掌握,我还没有坚强到能够随波逐流,走一步算一步。
他停在我颈子处的手掌向上推我的下颌,迫使我微微抬头。“为什麽不回答我?”
“我……不知道该怎麽回答。”我几乎能感觉到那份胆怯随著有些颤抖的声音流泻出去。
他的神色有些受伤,“你……怕我?”
我微微摇头,“我也说不清楚。”
他直起身,温润滑腻的指尖在我的颈子上滑过,留下肌肤接触时的感觉。我懵懂地看著他,没有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抱起我穿过几道门走进一间卧室,将我放好,盖上薄被,“早点休息吧。”
浅粉的床帐合拢,我只能见到他朦胧的身影消失在关闭的门後。
忽然就想起某个高中的同学,她问我:为什麽你不愿意跟我做好朋友?我很喜欢你啊。我无法告诉她,她在无意中已经让我伤心多次,而她连自身的无意伤害都没有注意到。如果说有意的,那麽至少还知道我不喜欢的是什麽事情,她连这些都不清楚却说很喜欢我,要跟我在很好的朋友,是不是很可笑呢?人和人不是只有喜欢就能长久在一起的。我当时没有答应她的要求。她说她真的很喜欢我,希望做一辈子的朋友,就算我现在不喜欢她也没关系,将来肯定会做好朋友的,结果呢,当然不会有什麽结果,彼此相忘而已。我和她只是匆匆遇到又匆忙错过。
陌生的时空,陌生的人们,是否也是一场匆忙地邂逅,然後各自相忘?
信任不是轻易就能付出的。
龙曜天……我要如何回答你?
第十七章 临别一吻
中午醒来的时候觉得身上恢复一些力气,总算放下心中的不安,这是我到这里后第一次受伤,心中不免惴惴。
莫笙说魔音琴是禁门云游宫宫主施素问的成名兵器,四十一年前,施素问以魔音琴和天魔攻破了武林追杀令的围捕,名震江湖。禁门的存在也逐渐为人所知,后来有人说禁门的最高深功夫并不是叫天魔攻,是外人这么叫,施素问仰慕一位鲜衣怒马的少年公子,曾对他说过这功夫本叫南冥心法,南冥在楚,这也就间接透漏了自己的来历,她于三十年前销声匿迹,禁门再无传人。很多人猜想她是不是跟随那位少年公子隐居,从此不问江湖事?据闻施素问绝色无双,南楚本就出美女。一代美女惊艳整个江湖之后又突然消失,身后只留传说,真可谓神来之笔。
“你怎么在这里?!”龙皓天走在龙曜天后边进屋,马上就摆出一副捉奸在床的样子大叫着,“这不是三哥的房间么?”
一旁的侍女帮我整理好衣服恭顺地退下去,我站起来,自我感觉还错,不打算理他,见我要出门,龙曜天扶住我的肩将我拦下来,“有事找你商量。”
我心中忽然有些失落,他只有在需要我为这个国家贡献什么的时候才会想起我,让我代替他的九弟,我并不排斥,毕竟这个国家不能缺少龙刑天,推掉他的手,“我有些饿了,想吃点清淡的。”
龙曜天马上吩咐下去。三个人就在这个间主院的小客厅里坐下来,他们也是才下朝,没有吃饭。这个院落是龙曜天住的地方,叫水吟轩,据闻,流经府邸的蓦溪里有龙在水底吟动的声音传出,此龙是龙家王朝的气脉之源,蓦溪的源头就在皇宫里。
水吟轩横跨在蓦溪上,这间客厅是半开放式的,一半在地面,一半在水上,水边是一丛丛的碧竹,水中种了睡莲,昨夜躺下时就闻到阵阵清香。
龙皓天非要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睡在龙曜天房间里,我怎么知道那房间是龙曜天的。这小八卦男!
“只是来商量派谁去石门阵做议和大臣,至于怎么睡到这里……”我用筷子指指龙曜天,“问他啊,他抱我过来的。”
龙皓天一口饭喷出来,惹得龙曜天皱起严厉的眉,“四弟,注意你的举止,不要让我在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还提醒你这些。”
“可是,可是三哥你,你抱他过来的?!他又不是不会走,而且,你们怎么可能到一起后还平安无事?!”说到底他就是好奇怎么三王爷和九王爷不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九弟受伤了,来的路上不是说过了,静妃的人马已经完全从暗处跳出来,只是目前还没抓到她们跟外邦联络的证据,而且隐蔽得很好,很难抓到。”龙曜天一边说着一边给我夹菜。
龙皓天大概是听不见他说什么,因为他现在表情很像立刻就会昏过去的样子。我活动活动一下手,还是不太灵活,夹某些菜的时候不灵便。既然龙曜天这么帮忙,我也不推辞,吃饭事大嘛。
“你要是不吃饭就出去,别倒我的胃口。”我翻出死鱼眼瞥龙皓天一眼后继续扒饭。
“三哥,他又不是不会吃饭,你干什么……”他还在不死心的劝着龙曜天。
我咬着筷子,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你要是觉得不合适那叫他喂你吃饭好了?”帅哥和帅哥坐在一起情义绵绵地喂饭,真是不错的画面啊,我匝匝嘴舔着筷子,要是用嘴喂就更好了,哦活活~~
龙曜天夹着菜,都送到我碗边了,听到我这么说停下来,一脸阴沉地看着我自娱自乐无限幻想下去的样子。而我无视这两人的阴阳怪气努力地夹着鱼丸,又溜掉了!就在我想把筷子扔掉的时候,龙曜天把鱼丸夹给我。
“你真是好人!”当然这话有没有诚意我自己都不清楚,我只知道这纯手工做的鱼丸很好吃!
“四弟也快点吃饭,还有事要办。”
龙皓天见到他哥语气威严当下不敢扯乌龙努力吃饭。你以为你老实了我就会放过你?我阴恻一笑,“四哥有没有娶妻?”
“没有。”
两眼放光,不如收入狩猎名单算了,连忙说道:“这样好,反正也是帅哥一个,不如我做攻你做受好了。”
我刚说完,龙曜天一掌拍在桌面上,声音不大,不过足以把被这句话弄蒙的龙皓天震醒过来。我本来是捧着碗,也被他这突然一掌吓到,差点儿没把碗扔了。
“吃、饭!”就蹦出这么两个硬邦邦的字,贵气无比的英俊脸上暗藏怒气。
看到龙皓天一脸疑惑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我摸摸鼻子努力忍住没敢笑出来,“咳~”
讨厌,有他在调戏龙皓天这个冒失的愣头青都没意思,真是杀风景的家伙,我别过头慢慢吃。不让我调戏,你还能不让我在脑子里想啊。
吃过饭,转移到书房,开始商量国家大事.我不是很想加入,出点新鲜主意还成,真要实际操作的话,我可是不行。如果要谈和,只派一个从来没在大场合露面的学士肯定不成,人家铁定以为我们不重视,所以不用龙曜天说我也能猜出来,需要派遣一个王爷去。
他的意思是当今圣上年纪幼小,能避免战争就尽量避免,隐忧就是一旦开战很可能会起连锁反应,要结束战争就困难了。我附和着点点头。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长期开战对国家很不利,粮食和士兵都不够,休养生息政策才见一点成效,一旦开战很快就会农业荒废、百姓劳顿。”说起来我还没真正见过这个时空的百姓生活是什么样子呢,一定要去看一看才行。
“让七弟进京。”龙曜天说着,“代替九弟去楚。”不理会龙皓天抗议的神色,他继续说道:“楚一向比较狡猾,必须派一个能镇得住人的人去。四弟,你去石门阵议和。”
听到没我什么事松下一口气,但是听到让龙皓天去石门阵我马上跳起来,“不行!他根本就是个愣头青,叫他去只能坏事。”
开什么玩笑,慕情也在那里,真打起来死伤就难说了。我并不是觉得龙皓天会因为私人关系就暗里使坏,主和的人是龙曜天,他自然是按照龙曜天的意思去做,可他根本就是沉不气的那一类,这类人怎么谈和?
龙曜天没有反驳我的说法,看来我没说错,只是被点名的家伙脸红脖子粗地瞪着我。
“你怎么知道我会坏事的?!三哥,今天你别拦着,我非要跟他打一场不可。”这小子立刻就恼羞成怒了。
我往椅子里歪斜着坐下,凉凉说道:“就你这种马上就翻脸的脾气,什么情绪都在脸上摆着,怎么斗得过老狐狸一样的权臣谋者?”
显然被我说中要害,龙皓天指着我说不出话来。“三哥!我哪一次坏过事儿来着?你别听他胡说,他分明是想让七弟也回京城好跟……”
龙曜天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龙皓天看着他严厉中带着责备的眼神吞了口口水立刻低下头。
怎么这七王爷也不是弱手还跟九王爷是一派吗?这可就热闹了。
“去石门阵的人选再议,四弟你先下去吧,我跟九弟还有事要谈。”
龙皓天有些惶恐,很听话地退下去了,看来是说漏禁忌。我看着他不甘心的表情无辜地耸耸肩,换来他一个大白眼。反正不疼不痒,随便你扔白眼。
“你行吗?”龙曜天在我旁边的位子上坐下来,一脸莫测高深,端起茶品着。
“啊?”
“我,四弟和你在京城,其他人也介绍一下吧。大哥就是清玄帝,二哥身体孱弱在四岁那年就夭折了,五弟和六弟在夺储之争里意图谋反,现在关在宗正府,八弟在北海洲,戍守海防。七弟在东南部的惠州,东面临海,南面接楚,他是去楚的合适人选。如果不同意四弟去,就只能是你我之间去一个。”
海上有夏国,位于东海和北海交界的群岛上,整个国家由两大岛屿和上千小岛组成,面积也不小,实力不容小觑,八王爷肯定走不开。
傻眼,没想到可用的权贵这么少……
可是我……我可没干过谈判这种事啊?充其量也就是劝劝宿舍女生之间的无聊吵架而已,国家级别的吵架还没劝过。但是让他去吗?整个国家的运作都靠他支撑着,他去了京城这堆烂摊子谁管啊?我面露难色,“我可能……还不如龙皓天呢。”
“哼,你刚才不是说得很犀利透彻吗?怎么现在没底气了?”
什么话啊这是?就算我是那种自己没本事却特能挑剔的无能小人,只会指手画脚却什么也做不成,可他也不能这么说我啊,忍下怒气,“你就是用激将法也没用,我没有你期待的那种将才,不必浪费在我身上,大可去找别人。”
“你现在是九王爷,就不怕别人说九王爷原来堕落成草包所以才不肯入朝?”
“你!”我噌一下站起来,怒气腾腾地看着他。
龙刑天被刺不是这么简单我知道,掌管大理寺的他没有彻查淼云被杀的案件,说明他极可能知道淼云就是静妃的手下,放她出去好把静妃引出来,不惜以身犯险也要去缉拿静妃。我会得出这个结论完全是因为早就预感淼云的死有蹊跷,面目全非的尸体是顶替的最常用手段,所以见到淼云的时候我并没有不敢相信,只是惊讶而已,惊讶她对龙刑天的恨意居然深到如此地步。
这样的龙刑天,不应该被这么说!龙曜天和龙刑天是对头,恐怕平时也是如此恶言相向吧?我似乎能感觉到龙刑天的不屈傲骨在喀喀作响,低下头才明白,自己的手攥得过紧,骨节真得在响,这对拥有一身功夫的现在我来说是稀松平常的事。
“我去石门阵。”
龙曜天挑衅的眼神忽然发亮起来,我也挑衅地看着他,忽然笑起来,走到他面前,“走之前,我要从你这里得到一样东西。”
“得到什么?”龙曜天抬头看着我。
我扶着椅子的把手,整个人欺近他,邪恶笑着,“你马上就会知道。”
吻落下,薄薄的唇比我想象中的要柔软,而且他显然没有反应过来,这豆腐我是吃定了!
要我卖命干活儿就得付我认为值得收取的报酬,这才叫两不亏欠。
第十八章 慕情出征
放开柔软的唇,我好整以暇地欣赏著龙曜天呆楞的表情,心中暗爽:原来你也有失神的表情啊。
回味似的舔一下自己的下唇,能闻到他唇上的茶香。
龙曜天的一双眸子直直看著我,流露出怔忪的神色。然後他的眼神深邃起来,我看得有些沈迷,居然忘记起身。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将我抱起压倒在榻上,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深沈幽暗的眸子扫过我的脸,颈子,修长的手指停在我的领口处。威胁性地眯起眼睛,“你在玩火。”
他的手指拉开我衣服的领子,温热的唇贴上锁骨。我全身颤栗一下,有些害怕。也不管莫笙教得点穴是否管用,急忙点上他手臂的曲池穴。手臂上的这个学位算是比较好认的了,说明白些就是手臂上的穴位我刚认会这一个。龙曜天很轻巧地就捉住我的手,似是嘲笑地说道:“你就是点下去也点不中。”
我急红了脸,不点你穴道岂不是当场被你吃了!
“你觉得我还会做什麽?”
“我怎麽知道?!快放开,就是压也应该是我压你啊。”
“你有本事的话我不反对你压啊。”
看著龙曜天大方地坐起来一副想压就过来的样子,我握紧拳头很想把他揍成熊猫,半撑起身子,用膝盖推他一下,“让开,我要下去。”
龙曜天伸手拔掉我的簪子,揽著我的肩将我搂到身前,“以前的九弟也不喜欢束发,这点你跟他倒是很像,而且……”他将我的头发弄得披散开来才开口,“从没想到披下头发的刑天会如此诱人。”
他的鼻尖磨蹭著我的耳朵後下方的颈子,弄得我有些迷失。“我也没想到你会……你有妻子吗?”只有经历过情事的人才会如此性感吧?不过我没胆子对他说你很性感这种话。
他吃吃笑起来,热热的气息喷到我的颈子,惹得我禁不住又是一阵颤抖。“你好像什麽也没经历过。”
“你管得著麽!快放开!”我想推他才发现双手都被他捉住,反剪著贴到後背上,他的大掌也按在後背上,夏末的天气已经有些凉了,所以他手的温度比较明显,无法忽视掉。
他突然加重力气把我紧紧箍在手臂里,“以後不要随便玩这种出格的事,找我倒可以,毕竟我是唯一一个知道你不是真正的龙刑天的人。”
他的力气让我有些害怕,好像随时可以把掌握在手中的人弄碎一样。他缓缓放开我,我有些胆怯地抬头,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冷酷又有些怜惜,“处在这个位置就得和别人保持距离,并且时刻提防著别人刻意接近你,不想死的话。”说完按住我的头,让我趴伏在他的胸前,“带上莫笙和凌子衿,不会的地方问莫笙就可以,凌子衿能够确保你的消息及时顺利地传回京城……後悔的话,还是我去吧。”
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抚摩著我的头发,从颈子到後背,像是摸著怀中休憩的猫。
“回头的时候就会发觉其实是无路可回的,所以才有後悔的这个词,这个词只是用来缅怀罢了,……我不後悔。”或许是沈迷在他的气息里了,我用迷离不定的语气说著坚决的选择。
来到这个时空不是我自己选择的,我有後悔的机会吗?不,我连後悔这种事都没有必要去考虑。生活就像个沈重的车轮,倾轧过去之後,不能抹消的痕迹总是让人触目惊心,却只能继续向前,即使封锁一切感官依然能够听到身後的路在崩塌,生活里没有回去,只有回忆而已。
我曾长久地停住脚步,妄想著不能後退就停滞不前,可是当看到倚赖的朋友也逐渐远离,交男朋友谈婚论嫁,甚至到生孩子,贷款买房请客送礼,拥有各自的家庭各自更独立的生活,人变了,面目不再那麽熟悉,世界也随著改变,油然而生的孤独让我忽然慌张起来。沈溺在耽美小说中的我;不愿意面对成年之後所有问题的我;把朋友的背叛封印到记忆深处装作看不见的我;固执的想保留赤子般单纯的我,瞬间有了泪流满面的冲动……
最後我还是沿著成长的轨迹走下去,不走下去又能如何?即使来到这里,生活依然不会停下脚步,总是催逼人去做更多不情愿做的事情,那麽自己主动一下反而会好些吧,顺便寻些乐趣。记得是谁说过人生里苦乐参半,记得幸福的人才会感受到更多的幸福,呵呵……
想了太多太多,吃过饭後又比较容易困,意料之中的,我径自睡过去。隐约中似乎感到有什麽柔软的存在拂过脸颊眉眼,然後悄然消失。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水吟轩内室的床上。龙曜天早已出门,管家告诉我,拥有兵权的王爷是不能带兵进京的,否则格杀勿论,所以要调动神武营的精锐到半路上去迎接,神武营类似汉武帝时期的羽林军,里面稍微有点官阶的都是将来的郎官,负责皇宫守卫,也最有可能提拔为将领,慕情就出身於神武营。
我赶回自己的王府找莫笙商量要怎麽做,兵部的军报我看过了,西羌的军队还需要十多天才能全部集结完毕,攻击楚的军队是原本就驻扎在边界的游击骑兵。
出门的话我得学会骑马和轻功要先学。在军队之中有重重保护,静妃那边不会轻举妄动。另外到现在也没搞清楚静妃到底是帮著哪一个外邦,龙曜天也猜不准。还是她哪一边都联络,只要毁灭龙家王朝就可以呢?我是比较倾向於这个猜测的,女人狠起来一向是不管不顾。
龙曜天那一掌将阴寒内力通过掌心相接打入淼云体内,能让她的手臂半个月都无法完全恢复。他还在我身边安排三十个暗卫,估计够用了。想起那天晚上暗卫的惨状,心有戚戚,即使不喜欢让别人替我送死自己逃跑的方法,我也没有反对的余地,想了半天还是赶快恢复武功才最实际。和莫笙商量得差不多就睡去了,次日早晨要早起,因为慕情要带著部分军需物资先行出发。
大约上午九点的时间,百官就已经聚集到位,慕情领马上前,龙曜天敬上一杯酒,两人对饮之後,其他官员也跟著饮酒。士兵同时高声喊号,士气高涨。我端著酒杯迟迟喝不下去。
慕情又接过一碗,走到我面前,迟疑著没有叫出称呼,脸上尴尬著红一下,将酒一饮而尽,然後将杯底亮起。
我会意一笑,没有叫出“大哥”,只比个口型,“等我和你一起跨马踏破西关。”
慕情会意点头,然後陆续接受其他人的敬酒。
仪式结束後,他带领著雄壮的队伍直向西而去。红黑的军服既肃穆又妖冶,从来没有送过人去战场,今日站在这里,我忽然有些恍惚,这些人有几人能够回来呢?遥望中,慕情似乎回过头来。我微微笑著,希望他能看到。
回去时,龙曜天在途中跟我说明一下出发日程。慕情今天带走一万五千士兵,余下的由我出发时带过去,时间是七天後出发。我思忖著:那个时候小凌和小崔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这之前我还要把杜雪飞拐到军营里当参谋。龙曜天也颇赏识龙腾阁里面的几个人,提议这几个人都考较一下,然後再定人选,我觉得他这个提议更好些。不过我不赞同让吏部去办理,这样一来其他人听到风声肯定要拉拢人。
“晚上把龙腾阁的学士都请到你府上当场问答如何?闲职的人也不是很多,也就是三十多人吧,其中的书呆子还是让他们修书去吧,不用请了。”
“为什麽到我府上?”龙曜天琢磨著没想明白这点。
“因为是你提出多挑的啊,我只挑杜雪飞一人,也正打算回去亲自请,既然你说要多请几个就自己去做考官吧。”我两手一摊,摆明了谁提出来的难题谁就自己兜著,别随便拉人下水。
龙皓天受不了我痞子耍赖的主意,用很鄙视的眼神看著我。
“怎麽?不服啊?不服你去啊,瞪我算什麽本事。”
“我去就我去!我还怕了不成!”
他才说完,就看到龙曜天怜悯的眼神,发觉自己中了激将法,而我笑得很没有良心,继续加油煽风,把话往死里砸实,“堂堂王爷说话算话!反悔是王八!”
“你才是王八!”龙皓天也顾不上三人是坐在马上,还是敞蓬的,当众就要探掌打过来。龙曜天清楚这个脾气火暴的弟弟,一只手将他拦下,巧妙地转过手腕,扭过他的手臂,不动声色地迫使他不得不坐下来。在外人看来,好像是他邀请龙皓天坐到他那边去似的,当然,是在忽略对白的情况下。
这小子跟龙刑天更八字不合呀,我往龙曜天背後闪去,拿他当盾牌,还比划著叫人过来的手势,张嘴不发出声音,不过别人明显就能看出来我在说:过来呀,过来呀,你倒是过来呀。
龙曜天发觉龙皓天怒气有增无减,回头瞪我,我马上收回手装作挠後脑勺,很纯洁地四十五度仰望天空。
“三哥!你干什麽总拦著我,以前不是咱们两个一起动手的吗?”龙皓天跟被抢了糖的孩子似的气呼呼地坐下来。
龙曜天没办法跟他解释现在的龙刑天就连个小贼也打不过,只得板著脸威慑住他,连带的瞪眼警告我别再生事儿!
你以为我愿意跟你这个冒失弟弟一般见识吗?我瞥了他一眼继续纯洁地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好啊,原来京城里你们两个联合起来欺负龙刑天,这笔帐落到我身上也是要算的,哼哼~~
等动手永远比动脑快的冒失鬼走人,先从龙曜天这里打听一下那位七王爷的事,然後建立同盟对抗你们这对狼狈为奸的兄弟,打听的理由自然是防止穿帮,龙曜天这个谈起正事就无比正经的人绝对不会怀疑有他的。暗中打算好,看到龙皓天兀自气得七窍有六个窍还在冒烟,我笑得更加开心。
第十九章 千尘湮灭
回到恒王府后好不容易才打发走龙皓天,龙曜天郑重警告我不要随便逗弄他,以我现在的武功没有赢的可能,一但打起来吃亏的肯定是我。
“那你把他和七皇子的事情跟我说一下,我掌握好分寸就是了。”我一边趴在书墙上找书一边回应他的唠叨。
龙曜天拉住我的手将我拽过来正面看着他,“正经点。”
我抬起手甩甩,他不松手,我只好投降地安抚他,“好吧好吧,我坐好听你说。”在软塌上趴下来随手翻着刚才拿的一本书,叫做《列国志》,这上面应该会有其他几个国家风土人情吧。
他拿我没办法也就放弃说教,直接说起来。
四皇子龙皓天比龙曜天小一岁,是四大妃子中的裕妃所出,只所以和他关系好是因为有一次龙曜天救了他,龙皓天性子比较急,打猎的时候和大队人马走散了,那个时候他才十二岁,又是第一次独自走散,很害怕,龙曜天带着猎狗找到他,从那以后龙皓天一直跟在龙曜天身边。喜欢方面是骑马狩猎,强项是带兵打仗,性格直爽不伪。听到他这么评价那个冒失鬼突然觉得自己是过分些,毕竟皇家里面出现这样一个没有深沉心计的直爽皇子并不容易。的
至于七皇子,只比我大上六个月,是比妃子低一个等级的嫔所出,当年,嫔有六人,他的母亲名叫柳怡,是个性情淡薄的女子,七皇子龙悦天也很像他母亲的性情,不喜武功爱好书画,且辩才无双,看着温文尔雅的他,实际上有着犀利的口才,只要他在场,很多平时话多的人都会三缄其口,不敢说话。三年前偶遇东海世家宫家小姐宫清尘,自己请调到惠州驻守,娶得美人在怀。皇上封其为镇南王,与八王爷的镇海王相对应。
“宫,清…尘……”我的手略松,半翻开的书页自动合上。
“怎么了?”
“啊……没什么……有个字一样……”我说到最后压低声音的同时低下头重新钻入书中看着,“你继续说。”
“莫不是你以前的名字里有同样的字?宫,清,还是尘?”龙曜天抽走我眼前的书,不容我逃避。
实在不想想起以前的事,我将脸贴到铺的软垫子上。龙曜天的手掌贴上我的脑门迫使我抬头看着他。“哪一个字?”
我扁扁嘴,如果我说出来是不是就要承认曾经的过去是个烙印,时刻会在孤独寂寞的时候想起来怀念一下呢?我是个决绝的人,既然下定决心要认真的在这个时空活下去,就不想去揭开过去。“没有意义。”我挥开他的手,打算回府,顺便拿回他抽走的书,头也不回走出门,“书先借我。”
“是不是尘字?”
一个人的名字即使自己想忽略,可是听别人用同样的文字长久地称呼自己的时候会自然形成条件反射,那个特定的文字就像个烙印一样刻在心上,听到的时候身体会不由自主的做出反应,从生物学角度讲:反射是无法反抗的本能习惯。我轻叹一声,但是不愿意转过身。
“看来我猜对了。”
“那又怎么样?我也不知道明天的我是否还是今天的我,以后的我会不会面目全非……”心情忽然就沉重起来,我不是执着于名字的人,只是姓名和网名终究有所不同。这个名字是母亲失意后取的名字,而父亲根本不知道母亲爱的另有其人,冷千尘,我原本的名字,冷却千年的尘缘,想来母亲也是痴情的人啊。或许名字和一个人真得会很相像,所以我只受伤一次就冷却了热烈的心,再也无法接受其他人,哪怕只是做普通朋友。
我转身看着龙曜天,我想我的表情应该是忧伤的吧,忽而微微笑了,安抚他的不知所措,“我叫冷千尘。”
看着他略带惊讶的表情,我冷却一切表情,好像我的名字一般,“别问我过去的事情。尘烟散尽,没有什么可以长久,百年之后,都是一堆黄土而已。”
他拽住我的手不让我走,一瞬间忽然想起那次他在风中将我拽到怀中的情景,脸上微微有些发热,挣开他的手,他没有固执地要拽住我,随即松开。
“你还有多少面没有露出来?”
苦笑,我自己都不知道,轻轻摇头,“如果你不问又怎么会让你看到现在不成样子的我?你……过分了!”再无停留,决然而去。
忘记前生种种,彻底断去想念,心甘情愿地留在这个时空,认真的活下去,我不断地对自己催眠,然后感觉到冷千尘的三个字就好像那些或忧郁或悲伤或愤怒的伤心过往一样,逐渐烟消云散。一碧如洗的万里晴空之下,我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感受夏末秋初带着丰收气息的风拂过。
放下执着就是放下苦,我早就明白的。
做个龙刑天,让他看到,让这里的世人看到。
豁然开朗的感觉让我精神一震,其实当我说出这个隐藏很久的名字的时候,我才觉得心中真正放下了对它的执着,或许我的内心深处还是不甘心被这个时空的新身份淹没曾经存在的自己吧,所以即使知道无意义还是忍不住说出来,一次就好,已经……足够了。我仿佛看到作为冷千尘的部分面带笑容安静睡去。
手捂住心口,那里一片宁静。
龙刑天就是我,然后我要让世人都知道,龙刑天确实回来了。
自从决定出使谈和,我就毫不懈怠地练习必须要学的东西,骑马和武功,谈和的具体条款由龙曜天负责拟定,我把闲下来的两天全部用来练习。骑在马上奔驰的我想起自己刚到这个时空的自己,禁不住莞尔一笑,那时候还真是不用心呢,当成看电影一样,抱着好玩的心情看待这里的一切,直到面对龙曜天的隐瞒觉得失落,才发现自己已经开始在意这里,无法用游戏的心情继续下去,我必须彻底认真起来!
放下对马的恐惧心里,我和这匹马的步调越来越一致,熟悉之后立刻就喜欢上这匹马了。人们都说马通灵性,果真如此呢,它慧黠的大眼睛漂亮极了。
勒住缰绳,黑马嘶鸣着停下来,我拍拍它的脖子以示赞许,它欢快地踢踏几步。莫笙也勒住马靠过来。
“天色不早了,是不是该回去了?”
我看看染红的夕阳,擦去额角的汗水点点头。
“您今天……比较沉默。”他斟酌着用词说出感想。
我呵呵一笑,“是吗?有点累而已。”掉转马头,抖动缰绳,跨下马扬起蹄子奔驰起来。这匹马已经被关了半个月不止,发起性子来不愿意停下。
回到王府,见到小凌也在院子里练功,正好和他切磋一下,不练习始终不知道如何应对有方如何收发自如。莫笙说寒丝绵掌用得最纯熟的人不是三王爷龙曜天,正是在下我——龙刑天。练其他功夫也比常人领悟快,所以说龙刑天傲视天下不是没有道理的。
寒丝绵掌的招式中大巧不工的一路已经掌握,花俏后招多的还需要进一步熟悉起来。剑法方面,龙刑天会三套剑法,最得意的是游龙剑法,大气开河处无人能挡其锋锐。上阵打仗的枪法也输于经年带兵的龙皓天。我目前只学了游龙剑法的前三十式,偶尔还有忘记的时候。融会贯通的话尚需要时日,索性内功在,剑招的威力在使出来的时候没多少损失,就是准头儿方面还需要加强锻炼。
第三日下午,龙曜天通知我随他出城迎接镇南王龙悦天,龙皓天这两天没出现其实就是亲自带兵去迎接了。
人马到的时候,一名男子跟随着龙皓天先行上前行礼。
他比跟我身高差不多,容貌上和前几位皇子没有相像的地方,丝毫没有武人的霸气,后来才知道他根本不喜欢武功,身形是那种缺少锻炼的单薄类型,龙曜天和龙刑天虽然比较瘦,但是骨骼强韧,龙皓天直接就能用粗犷来形容,而他全身有着浓厚的书卷气息,但是他也有独到之处,凌厉的压迫感都在那一双犀利的眼睛里,温文尔雅中暗藏睿智。
抬头时对我温厚一笑,那种带着欣喜的感情很坦城的流露出来。看来,他确实是倾向于九王爷这一方的。我报以潇洒一笑,请他起来。
接风宴上,自然免不了官场的浮夸客套。我早早退席隐到安静处。
“九弟果然在这里。”龙悦天摇着白扇子向我走过来。
我做个请的手势,邀他一起在亭中坐下来。“路途劳顿,不如早点休息吧,我去跟三哥说。”
“别人都说九弟变了,我看九弟的性子还是没变,七哥不累。”他放下酒杯尔雅说着,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
这个笑容让我觉得他有些像莫笙,但是明显又和莫笙不同,这个人从来都是意气风发的贵人,他的温文尔雅好像是浑然天成那般,莫笙则是经历过世事被沧桑浸满,才变得云淡风轻温文起来。
“七哥觉得谈和有无成效?”
“楚比较狡猾,恐怕要多给一些丰厚条件才肯答应,虽然目前受到扰边,但是实力方面并不弱,有能力对付羌,一旦咱们和羌开战,楚很可能会坐收渔利。”
“就是说楚并不期盼着和谈?”
龙悦天沉重地点点头,忧色越发深起来。
“图霸业者岂止一人?!我们不是怕,而是时机未到!”
龙悦天看着我神色转喜,“就知道九弟受不了这种乌烟瘴气的事!七哥知道你一直想拿住静妃,这次七哥去会尽量说服楚,至少也要让他们无法出兵扰乱咱们。”他停顿一下继续说道:“看到你和三哥并肩站在一起,七哥很开心,九弟也确实变了些,更懂得国家为重。七哥一介文人能分担的有限。”
“不,九弟这里先行谢过七哥。”说完我诚心诚意的拜下去,他赶忙扶住我。
“你什么时候这么多礼了,难道是跟三哥学的?”
我哈哈笑出声,“怎么可能!只是觉得应该这么感谢七哥。”
他看着露出既羡慕又欣慰的表情,“九弟越发成熟了,锐气少了许多,多了许多稳重。七哥真羡慕你。”
被他这么说我倒不好意思起来,来的时候还生怕让他看出破绽,没想到正如龙曜天所说,我的性格里面有部分跟龙刑天出奇相似。
“弟,不会负了兄长的期望。”我郑重地答应下来,发觉到自己更加的认真,内心反而更加安心,似乎寻到了在这时空里属于自己的归属感,我到此时才发觉自己是真正的融入这里了。
第二十章 女王鬼畜啊~~
拿着七哥送的珍贵药回府,心里忽然涌起亲情的那种温暖。我和他一齐出使的事只有少数人知道,但是今天他进京来,出使的消息也就瞒不住了,心中有些焦急,万一静妃对他出手怎么办?
回到府上,管家告诉我杜大人接到请贴先行过来拜访了。我一怔,没想到他会先上门。到了望南楼,远远就见一个身穿墨绿衣衫的人站起来。两位王爷同时出使的事想必瞒不住他吧,那他没有穿官服前来倒是有趣,摸不清楚他的用意。
“杜雪飞拜见王爷。”
“起来吧。”我早就好奇他长相如何,等他抬头的时候,我差点儿笑喷出来。听到慕情对他的评价,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女王一样的厉害人物,长相自然也是诸葛孔明那类满腹智谋的儒雅,没想到……他居然是娃娃脸。我捂住嘴尽力不让自己笑出来,一旁的莫笙焦急地给我使眼色。杜雪飞明明有二十八岁,差点就跟莫笙一样大,可是,不看莫笙还不要紧,一看才觉得这两人的对比太强烈了,让我更想笑出来。
杜雪飞神色没有什么变化,果然是深藏不露的好手,估计泰山崩于顶确实能够面不改色。“王爷可是在惊讶杜某的相貌?”
我讪讪笑着,“慕情大哥应该早跟我说,你……这么年轻。”
“王爷!”莫笙的语气里有些责备,他和杜雪飞是认识的,大概知道杜雪飞很讨厌别人刻意注意自己的相貌。
“杜某和王爷以前见过的,只是王爷不曾记得杜某,怎么现在才这般在意?”
啊?原来见过啊,那赶快转移话题防止穿帮,“杜兄知道我和慕情结拜的事吗?”
“知道,杜某作为慕情的至交并不乐见。”杜雪飞神色清冷,让人看不透他的用意。
“哦?”我闪着八卦的眼神好奇起来,这位青梅竹马不是普通的关心耶,“愿闻其详。”
“杜某既然知道王爷和慕情结交也就不避讳了,王爷的身份、慕情的身份,两位不会不知道文臣和武臣结党是大忌讳吧?”
冷汗冒一滴……一下子就把结拜的高度上升到“结党”了,我倒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有些担心起来,如果慕情被人这么攻击立场上就不好站稳了,迟疑着问道:“难道已经如此严重了吗?本王可没有……就是仰慕他的才华才……”越说越乱,这可怎么好?米已成熟饭。
杜雪飞见我慌张起来,没有任何情绪而显得表情冰冷的脸上忽然露出满意的笑容,“看来王爷是出于个人的感情才结拜的,杜某也就放心了,还请王爷不要见罪杜某的无礼。”说着表示歉意地抱拳为礼。
他这是在试探我!而莫笙一点都不同情我,看着门外的风景不理我们这边。才取笑一下而已嘛,怎么现世报来得这么快?这杜雪飞绝对是女王鬼畜心,怕怕~~
“慕情大哥你是怎么在他的淫威之下长久生存下来的呀?”我捧着心口伤心的说着,就见到杜雪飞的额头明显浮现出根根青筋。“大哥,你不用思念我,我马上就跑到你那里去避难,呆在洛辰太可怕了,我现在总算明白你为什么常年戍守边疆的心情了,换成我我也会的!”
斩钉截铁地点头说完时,杜雪飞的脸色已经无比阴沉,莫笙很无奈地单手抚上额头,一副很头痛的表情。
翠羽走过来,添上新茶,食指点上我的太阳穴,将我的脑袋推歪,“王爷!您是不是可以回神了?”
我歪着头,调皮笑着,“是啊是啊,总幻想会影响正常的心理健康。”也不管他们是否听得懂,我连忙打着哈哈,最近翠羽也越来越像我妈,唠叨个不停,什么衣服怎么穿怎么叠啊,头发到现在还梳不好出门叫她怎么放心啊之类的。其实很想带个丫鬟去的,只是让女孩子跟着去边疆受苦总觉得不合适,况且随时会有行刺的事发生,我也不愿意让其他人分神照顾没有武功的丫鬟。
“您不要嫌翠羽唠叨,您到现在还没学会怎么梳好头发,又不带丫鬟,您就打算在三军之中披头散发吗?等您回来我一准儿辞了这里的活儿,不当自己是府里的人!”
“家事就不要外传了嘛,你看还有客人在。”我一边指着杜雪飞一边把她往外推。
翠羽脸颊飞红,大概是一时激动就忘记了客人还在,微微一福立刻飞也似的逃了。
“呼~~ 总算饶过我了。”我在椅子中瘫下来,手抚心口顺顺气。
杜雪飞没有说什么,一双眼睛里都是审视,“王爷找我来是想我看看您处理家事的?”
“不是不是。”我连忙摆手,全副心神应对他,这家伙比龙曜天还让人紧张,一张嘴厉害透了,随时能戳上别人的脊梁骨。“是想跟杜大人谈出使的事,想要带上大人做参军。”虽然这时候已经有些怕这个人,不过,他这么厉害正好合适啊。
“原来真要让王爷出征。三王爷无法脱身,所以才把七王爷也请过来。王爷觉得这么做安全吗?上次的使者可是被行刺了。”
讲到这个我就比较忧心,龙悦天不会武功,势必要多派人手。要不让小凌过去?火龙堂加暗卫,还有一千神武营精兵,应该够用了吧。“管家!让小凌过来。”
“杜兄所说极是,本王也不隐瞒,前几天是受伤在身,这几天来恢复得差不多了,护卫可以少些,七哥那边需要加强一些,火龙堂和暗御同时戒备应该问题不大吧?”
“素闻七王爷不喜武力,此去确实要比您凶险些。不过既然是王爷出使,想必对方也得到十分确切的消息,暗杀的行动即使有也不至于被误会成故意挑拨事端,毕竟出使的人是王爷,和上次有所不同。”
身份等级的不同也间接表示出重视的程度不同,经他这么一说我稍微放下心来。
“王爷,杜大人。”见过礼后,小凌站在我面前。
“伤好多了呀,我想派遣你去保护七哥。”
“镇南王?可是王爷您……”小凌有些不情愿。
“我的武功正在恢复,不是还有小崔吗?一路上还有莫笙指点我的武功。”
“您这么安排属下听命就是了。就不知道三王爷是否同意……”小凌瞄着我问得有些心虚。
“本王这么决定干什么要问他同意不同意?”干什么用那么暧昧的眼神看着我,我动了动,肩背磨蹭着椅背,被他瞧得不自在。
小凌也不点破暗示只是停口不说。
“既然说定了,那么一路上还请杜兄多多关照。”我赶忙借台阶下去。
杜雪飞恭谨地应着,配上那张可爱的娃娃脸……咳,不好惹的女王鬼畜型还是少惹为妙。送走杜雪飞,我勒住小凌的脖子审问他。
“你刚才是什么意思啊?给我说清楚!”
“王爷最近跟三王爷不是走得很近,事事听三王爷的安排?”小凌被我勒得憋红脸急忙说着。
我知道我现在的臂力和以前大不相同,见他狼狈也就松手,“那是本王也觉得他做得对而已。”往秋蝉居走,小凌在后边亦步亦趋地跟着。
“哦?就这么简单?”
“你少三姑六婆啊。”我挥着手跟赶苍蝇似的推开他探过来的脑袋。
小凌嘿嘿直笑。这家伙越来越没大没小了,竟然敢八卦我的内幕。
出发的前一天龙曜天知道我把火龙堂安排给龙悦天直接冲到我府上质问来了。看着来势汹汹的他,翠羽放下茶赶快溜走,小凌推说火龙堂还没安排好留守的布置也溜号去也,管家说小的就不打扰王爷们商量国家大事赶快忙活修缮的事儿去了,小崔从来都是守门,不过我知道他早就从门后边闪人,不知躲到那里去了。我求救地看向莫笙,谁知道他竟然还慢吞吞地行过礼才说:“莫笙还没有整理完需要带上的书籍,先行告退了。”
我刚要站起来拦人被龙曜天一掌按下来,登时觉得屁股底下坐的好像是针毡。肩头的掌力也不小,但我没敢叫声出来,忍着疼连忙去掰他的手,一股内力透入,“哎呀,住手住手!没被别人暗杀也要被你打成残废了!”
“哼!你还知道有人要暗杀你?!”龙曜天摔脱我的手,放过我惨遭蹂躏的肩膀。“谁让你自作主张将火龙堂调过去的!?”
我揉着肩膀小声嗫嚅着,“我自己主张啊。”
啪——
龙曜天一掌将砚台拍碎成几百块不止,然后又拿起另外一块砚台递到我面前,“你要是也把砚台拍成这样我就不追究。”
我干笑两声,小心翼翼地接过砚台,点头哈腰地陪着小心,“这么名贵的烟山砚台拍碎了可惜。”
掌风直扑面门,他使出一招寒风分雪,取左右两路袭击我的左右肋骨。我将砚台抛向空中,双手齐出,身下步法同时施展开来,一招落阳溶春,半路将他的右手截住,接连一招斜阳西垂,将他的双手从上向左下方带去停在左侧,腾出右手接住掉下来的砚台。
龙曜天收回手,看着我良久才说道:“算你反应快。掌力恢复到几成?有把握对付淼云吗?
“这个……还不能收发自如,难免有时轻有时重。”我说得有些心虚,将砚台放好不敢看他,要是真遇上淼云,说不定我会先施展轻功落跑。
他突然抱住我,一手揽住我的人,一手捧住我的后脑,吓得我大气也不敢出。看了一会儿他紧紧抱住我,什么也没说,手臂有些颤抖,泄露了他担心的心情。
我就是再迟钝也发觉到他和别人的关心不同,“还记得我和你的约定吗?”
“记得。”他闷声说着。
我忽然因为他难得一见的孩子气想笑出来,“我想做个真正的九王爷是出自真心的。”
他抬头看着带着轻松表情的我,带着歉意说着:“我不该问你过去的事。”
“这么决定也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是个执着于过去的人,该断的自然会断得很干脆。”
他看着有些失落又有些安心,“你是那种不习惯别人照顾的人吧?”
“是的,可以说我是排斥别人那么对我。”过去的我太过独立,极为随性,不喜欢因为别人而束缚自己。
他放开我,表情有些难以言喻的忧伤,我从没见过他有如此表情,有些紧张。
“看来是我多虑了。”
突然出现的距离感让我不知怎么应对,别离在即,我居然还得安抚他,还真是王爷脾气,自尊受伤马上就防备起来。忽然就有要逗逗他的心情,欺近他,轻轻在他耳朵边说道:“等我回来,我会让你知道怎么做才叫攻受。”
刻意强调“做”字,然后看到他突然脸红起来,拍拍显然有些呆掉的他,然后连哄带骗地将人送回去,我则很没形象地趴在桌子上大笑不止,欺负人真是爽啊。就是另外几位全部面露菜色,担心我走后三王爷带着宗正府的人将王府抄了。
第二十一章 本王也出征啦
笑得差不多了,我端正坐好,看着面前排排站的几个人,连小崔都过来了,全部表情严肃。
“王爷,您真把三王爷气急了,他真的会把王府抄了的!”小凌苦口婆心说着。
翠羽和管家连忙点头“嗯”着,小崔摆着苦瓜脸,不过他比较老实,不会像小凌这样没大没小的出声抗议。我挖挖耳朵,当作没听见。不就是逗他一下吗?没那么严重啦,我又没真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该准备的都去准备,明天上午出发。”挥手将人全部赶走。“小崔就留在家里看家吧,人去多了也不好。”
小崔应下来随着翠羽管家一起下去了。莫笙最后一个走出去,却又停下来,似是有话要说,我看着他,用眼神询问着。他淡淡一笑,行个礼转身走了。
我摸摸头,搞不明白,还是先去练功吧,越早熟悉对我越有利。
劳累一天,该准备的也都准备了,躺在床上却还是睡不着。这就好像那个笑话,紧张的人不断对自己说不紧张不紧张,结果一张口就说:我叫不紧张。哑然失笑,披件外套爬下床。
翠羽已经睡下了,我踮着脚走出去,轻轻掩上门,转身,尖叫还没出口就被我自己先捂住。
“你怎么在这里?!”我急忙拉着龙曜天将他拖到院子里才低声问着。
龙曜天只是深深看着我,神色忧伤。我咧开嘴却笑不出声音,难道是被我今天的“猛烈”台词吓出毛病来了?
“那个……”我无奈撇嘴,憋了半天也没憋出后面的来,暗里自我唾弃一下,“先坐下吧。”
他没动,淡淡的月光落上他棱角分明的五官,淡化了那些脸上的憔悴神色,最近的他一直是最忙的。见他欲言又止,我有些急,他可从来没这样过,我也最腻歪谁跟我这么吞吞吐吐。
“你想说什么?”虽然猜不出来他想说什么,不过以他深藏不露的个性,肯定不是有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会说的话。忽然就觉得这样的他其实也是很累的,握住他的手,我像哄小孩子似地诱导着,“我听着,不管你说什么。”觉得还不够火候又加一句,“我不会告诉别人。”
龙曜天轻笑着吐出一口气,“把这么重的担子强硬地交给你,你会不会反感?我从来没考虑过你的心情,打从一开始我就是抱着利用你的想法所以才干涉你的事情,你……比我想象中要努力得多。”
“这是我的人生,我要如何做自然是我的事。”我神色自若地回答他,似乎能理解他的心情。他的时代和我的时代相差太多,思想方面也有很大差距。这里有君臣民奴的等级制度,制度之下,人的思想也会被固定成某种模式。他就是典型的那种被国家责任身份地位等等捆住的劳碌人,没有太多考虑自我的空间。我就不同了,生活在自由的年代,在崇尚自我的前提下融入社会整体中生存。
他看着我,不赞同的神色涌上来。我自己也知道这种话其实就有些大逆不道了,三纲五常里讲得就是服从二字,而我从里到外只服从自己的意志。的
“或许九弟该生在你们的那个时代里,就不会受委屈了。”龙曜天认真说着。
“错。”我伸出一跟手指在他眼前摇晃着,“一个人无法选择出生在哪里,能选择的是如何决定自己以后的人生。我如果觉得父母不好,可以选择保持距离,但是我无法选择让别人生我出来,这是一样的道理。”
这样一来搞得我好像在说教似的,我这种半调子貌似还不够资格吧,不太想继续这种枯燥无聊的话题,猜想着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他在认真地思考着我的话,没发现我在打量他。
“你为什么而来?”
龙曜天在我对面坐下来,没能及时回答我,“发觉你越来越让人难以预料,就好像……九弟那样,我会时刻盯着他,其实就是因为他最不服管,这也是清玄帝的遗命。”
“龙刑天至少还会为这个朝廷效力,而我跟你们完全没有共同利益,所以在开始的时候你很不放心我是不是?这不是不可以理解。我并没有怨你,你有你的立场,况且你不是还救过我一命吗?严格来说你没有切实的伤害过我。”
龙曜天露出如释重负的浅笑。
大概他就是想听到这些平时绝对不会说的话才来的吧,一个人心里藏太多事也是很辛苦的,“今天白天的那些话,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呢,我这人就是这样子。”
他不解地看着我,似乎是在想着今天白天的哪些话是开玩笑,然后突然脸红,但是倔强地什么也不问。
我看着他发窘的样子支着下巴闷笑着,本来想白天就放过他,谁知道他晚上还敢跑过来问东问西,“时辰不早了,还是回去休息吧,不然明天早上你从我府上出去可要惹人闲话了哦。”
龙曜天不理会我暧昧的挤眉弄眼,恨恨丢下一句:“偏偏都是这副德行!”
说得好像我跟原先的龙刑天一样欠扁似的,不过看在他匆忙落跑的狼狈份上,我就留点口德吧,不然他听到更恶劣的不小心从墙头上摔下来,明天就热闹了,我还不想把他弄到恼羞成怒上门抄家。
“啧啧,可惜就要分别了呀,不然还真想再欺负一下,我真是越来越有攻的潜质了。”调戏完美人睡觉去也,莫非我就是等着他来跟我斗嘴才睡得着?这样也好,分别的时候把话都说开了,心里会少几分别扭。打个哈欠扑上床铺,周公我来啦~~
第二天早上,我精神熠熠地骑着马领队,镇南王龙悦天和我并排走着。出城后两路人马一起上大路,然后才在郊外分开。我这路向西,龙悦天向南出发。龙悦天中途不会停下,我这路主要是轻骑兵,不携带物资,慕情的人马停留在西北粮仓岱安郡等着我过去呢,合并后带着三个月的粮草直奔石门阵前的怀谷驻扎。
龙曜天告诉我,龙皓天也会在两日后出发,去西北的烽烟谷戍守,一旦打起来不用担心燕国嗣机作乱。看着他的黑眼圈,我有些想笑。他警告似的瞪我一眼,然后继续交代着其他事情。
龙悦天抿嘴笑着,好像很习惯这样的场面,我调皮地冲他吐吐舌头,惹得他一阵大笑。龙曜天一把将圣旨扔过来,不屑看我,“你给我小心点儿,出了什么差错抄没你的王府充入国库。”
我连忙捧好圣旨,诚惶诚恐地点头,人家在气头儿上就迁就一下嘛,又不会少块肉。出发后大约行了半个时辰,两路人马开始分开。我回过头看向京城——洛辰,冉冉尘烟里安静的巨大城池雄伟又寂寞,月牙在一角天空里淡淡垂着,秋初的阳光才开始明媚起来。
我从来没有好好看过洛辰的风景,此时看来,觉得有些亲切,这里有翘首以盼的人等着我回来。
“莫笙,杜兄,走吧。”掉转马头,扬起鞭子,清脆的声音响过后,马儿扬起蹄子奔驰起来。
莫笙和杜雪飞跟随在后,大队人马终于不再像出城时那样慢吞吞,密集的马蹄声好像奔腾入海大河发出的咆哮声一样,听得人热血沸腾。
为了避免扰民,把速度定为每天二百里左右,四天后到达大郡邢阳,休整半天才再次上路,过了邢阳距离岱安郡就只有两天的路程了。我是第一次这么长距离的骑马奔驰,身上的骨头很难受,快散了一样,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不会抱怨越野击普的彪悍,晕车算什么,晕车比被颠得快散架好受多了!
一路上没遇到什么可疑的人,还算平静吧。我没有什么带兵的经验,一路上都是神武营的校尉陆敬山打点琐碎的事情,杜雪飞知道这个人,由他引荐,很快就跟陆敬山熟悉起来。我也才发现杜雪飞是那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明明一介书生把行军布阵说得头头是道,三两下就取得陆敬山的信任,让他把他当军师一样看待。我只要见到男人看着另一个男人时眼中闪着崇拜的光芒就忍不住往歪处想。该说这个年代的人纯洁好呢还是我比较邪恶好呢?接收到杜雪飞凌厉如小李手上的飞刀一样的目光,我只是摊摊手装无辜,都还没有往最邪恶的地方想,不用这么在意吧。
听了好多行军打仗的东西觉得头晕脑胀的,走出房间透透气。这几天莫笙总是不见人影,对外他算是我的家臣,不受军队里的将官管束,可以自由进出。想起他不会武功,有些后悔带他出来。
今天还有地方住,明天就只能露营了,越往西走,城池越少。这条路半是森林半是草地,多半是因为战争的缘故,人口才这么少。想着没边儿的事情,忽然见信使过来,莫笙也跟在后边。我对他一笑,接过信。
原来七哥已经平安到楚,我拿着信去找杜雪飞,招呼着莫笙一起过去。杜雪飞见到信露出一抹忧色。如果那边没被袭击,这边就还有被袭击的可能。我们几个人不敢放松,毕竟附近的地形越来越适合。杜雪飞和陆敬山开始研究防卫布置,今晚已过半,不太可能出事,反而是明天晚上比较凶险,接连几天奔驰,队伍已经人困马乏,一路奔驰到岱安郡的可能性不高,露营也比较危险,人数才五千,想把我藏起来也不是很容易。讨论到最后,依然是露营,设二百个体力尚好的精兵,随时准备掩护我突围出去,值班的人也增加一倍。
我不是很赞同这么做,凭借我的轻功可以独自逃跑,不过马上被杜雪飞驳回。我自己可以跑,可是对方未必就是一个人追,我单枪匹马跑出去正好等着被围攻。不管他们怎么设置了,带上莫笙出去练功。我就不信这个邪,龙曜天可以单人击退淼云,我就不行?
正要出门,有人来报:“王爷,有人求见。”
“不见,不是说本王路途劳累什么官员都不见吗?”我挥挥手饶过传信兵走出门,愣住。
“连我也不见吗?”慕情站在廊下笑着,在其他人也出来后才拜下去,“慕情拜见王爷。”
第二十二章 密林分别
是飞扑过去表示热情呢,还是平常方式就好呢?我很认真地思考着要怎么面对突然出现的慕情,他也是满身风尘。
我已没有玩笑人生的念头,以前的自己也不曾把感情那般放开,最终只是淡淡笑着,“你来了。”
慕情并无惊讶,眸子里露出好似怀念似的神色。短暂的寒暄过后,大家进屋来。慕情也是担心明天的路程凶险,带着几百人过来接应。杜雪飞告辞时看了慕情一眼,慕情似逃避一样低下头,杜雪飞摇头叹息一声走出门。其他人退下,屋子里只有我,慕情和莫笙。
等脚步声远了莫笙先开口,“既然慕情将军到了,我正好要离开一下。”
“有要紧的事?”
“找到一些关于禁门的线索,想去查探一下。”
“可是你的武功……”
“我的江湖经验还在,有别人跟着反而会麻烦些。”莫笙不容我拒绝地解释着。
我只得点头同意,他固执起来是不会听人劝的。莫笙点点头对慕情说道:“劳烦将军照顾王爷。”
慕情站起来应着,和我一起目送着莫笙离开。
“莫先生到底是什么人呢?”慕情疑问着。
即使听到小凌说过他的身世,面对这样的他还是迷惑,“每个人都有不愿意说的秘密吧。”
慕情点头赞同,“这是地图,万一发生什么事,我们就从这条小路直去怀谷。”说着将一块羊皮地图展开指着路线。
这块地图上有怀谷到岱安郡详细地形,他指出的红色线小路,是在一处险要的峡谷中,如果不是标明,还以为这里没有路呢。学会认这幅地图后,慕情让我早些休息,他还要去和杜雪飞商量一下明天的行军布置。
早上起来的发现枕边有张纸条,上面写着:不必等我。是莫笙留下的,他总是把事情自己独自承担,什么也不说。起程后,慕情发现我的心不在焉,见到莫笙不在,大概也能明白几分,什么也没问。
杜雪飞倒是过来问莫笙的事情,“怎么莫先生不在?”
“他有事。”
“这个时候?”
“他是我师父。”对于他话里的意思,我有些恼火,如果别人都这么想的话,我就很难让自己不去这么想了,我并不是很容易就去相信别人的人。
“杜某可没这么说。”杜雪飞见我如此也就不再追问,轻抖缰绳让马靠得更近,“慕情,你多留意四周,如果情况有变先带着王爷走,是暗杀还好些,如果是王爷被羌掳走做人质可就大大不妙了,你自己也要注意,边关临阵折将有损士气。”
我和慕情对视一眼默默听着,等杜雪飞走开,我悄声问着,“昨晚上他是不是说你什么了?”
“他说我擅离职守。”
“噗~”见到杜雪飞看向这边,我连忙装出普通的表情,嘴上却不闲着,“我怎么觉得他比府上的翠羽还唠叨。”
“他是唠叨些,不过也没说错。”慕情干咳一声,大概不习惯背地里这么说他。
我双肩直抖,却不敢笑出声,指着杜雪飞的背影,“他武功怎么样?”
“我教过他一些武功,是为了强身建体。”
“咦?这样啊。”我感叹着。不过还是少动为妙,这家伙貌似比龙曜天还会杀人不见血。
出城后就没什么机会说话了,要赶在太阳落山之前穿越城外的一片荒凉地带,石头边地,草木稀疏,偏偏还地势崎岖,很不好走,被埋伏的话都无法快速逃走。奇怪我怎么尽想着逃走?唉,都是被他们念叨的,出事就赶快跑之类的说得太多。
轰隆轰隆的声音传来,两面斜破上滚下石块。我和慕情立刻冲在最前面,队伍迅速应变,从两骑并列换成单骑,躲避着石头。
“分五队,按照预定的方式移动!”陆敬山指挥着骑兵。
慕情则带领着他的手下掩护着我先行冲上山坡。山坡不是很陡,他带来的人马很精壮,轻松就爬上破,看向身后时候,发现队伍被分成几个部分。杜雪飞已经落在后边,他挥动着白色布巾,慕情见到后立刻带着我先行离开。
追兵并不是乌合之众,慕情让我伏低身子,看着交战的人群说着:“是西羌的禁卫营!善骑术和弓箭,大约二百人,被他们拖住一部分。”
“他们是怎么过来的?”我心中一惊,没想到羌竟然越过边界过来。
“石门阵地形复杂,交战不方便,既是屏也是障,两方都是在阵外防守。阵内小路无数,要防范小股敌人入侵并不容易。”
“他们不是答应等到使者到吗?”
“看来没这个诚意。”慕情领马上前,拔剑斩落飞来的箭。
士兵们没有慌乱,结成阵形环住我们。
“我还以为是静妃来,没想到是羌。”
“我也没想到羌真得会动手。”慕情面带忧色说着。
“你知道他们会有动作才赶来的?”
“细作禀报有可疑人马入境。”慕情眺望着大队人马,从中间冲出的人放出火箭,把队伍截断,想要汇合就得消灭这伙人。
“怎么和他们汇合?”我有些担心杜雪飞,他可不会武功,乱军之中很危险。
“他们的目标是你我。”慕情指着逐渐聚拢过来的蒙面追兵,“这恐怕只是第一次袭击,走大路会被直接追击,有埋伏的话人数也比较多,走小路的话我们施展不开,他们也不可能施展得开。”
“走小路吧,狭窄地方能阻挡骑兵的速度。”
“我们也很有可能放弃马匹……”慕情迟疑着,不确定这是个好注意,毕竟距离岱安郡还有两天的路程。
“如果跟他们分开,那么兵力就会追过来,我不想让杜兄那边损失太多人马,这里还不是真正的战场,我有能力做到的事情,不需要别人为我承担。”说完,我率先掉转马头向小路走去。
慕情追上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决定,我带路。”
我们对视一笑。
“既然这样带着人也是累赘。”慕情将指挥交给亲信手下,让他们冲出包围和杜雪飞汇合。“这下又要被杜兄责骂了。”
“哈哈,走吧。”
进入小路之后,果然如慕情所说,骑马都显得困难,峭壁和树木错综杂乱,我们两个人下马走路,也不牵着缰绳,让马在后边自己跟着。
地图上显示,走过这段最狭窄的路之后,会出现一片平坦的地方,可以在那里穿越山麓到达平原地带和杜雪飞他们汇合,也可以直接往前走进入树林里。慕情看看天色,估计一下行程时间,大约在傍晚就能到那块小鹰嘴的平坦地带。他早有准备马上的袋子里有干粮和水。
即使有轻功,爬山也不是轻松的事情,在没有路的地方走真是痛苦的,只好自我安慰:就当是野外露营。慕情尽量挑好走的路,小鹰嘴很可能有埋伏,需要保持相当的体力应付。
终于挨到下午,树林开始稀疏,估计小鹰嘴不远了。我和慕情稍微休息一下,商量着如果有埋伏要怎么办,马儿见我们坐下来也停下吃草。比车强,没有油的话只能抛锚。我摸摸马头,它抬头舔舔我的手,丝毫没有紧张的样子。的 “它可比我从容啊。”
“三弟以前经常带着它单独出门,听说连火龙堂的手下都不喜欢带。”
“一个人的感觉很好啊,就是死了也不用找别人负责。”我抱着马磨蹭着。
的
慕情扳过我的肩膀,我被他突然的举动弄得愣住。他自觉失态,慌忙放手,呐呐道:“我不会让你死。”
像只闹别扭的小动物,我揉揉他的头发,哈哈笑着,“开玩笑的啦。”
慕情脸颊绯红,躲开我的爪子对他头发的蹂躏。正闹着呢,响箭的破空之声传来。慕情和我同时翻身跃起,我的轻功比他好一些,三两下就攀上树干,马惨烈嘶鸣的声音响彻云霄。我看着马伏地哀鸣差点儿叫出来,慕情及时拽住我并捂住我的嘴。
我跟他站在枝桠上靠着树干,我努力不去想马的惨状低声问着,“下面怎么办。”
“应该不会有太多人,我去引他们出来。”
“不行!要走一起走。”我箍住他的手腕,严厉地警告他不要妄动。“看来小鹰嘴有埋伏,不能硬拼,先甩掉再说。”
跃下树开始狂奔,如果有箭就闪到树后。这些追兵也真够沉着,用箭拖住我们的速度,一点一点围拢。眼看着箭越来越急,我有些慌张,这些箭的威力即使用人做盾牌也会洞穿而过。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已经能看见小鹰嘴。我和慕情却高兴不起来,后方的追兵共二十人,一路上只是迫使我们出林,就是说前面肯定有埋伏,从树后探出头看过去。我真想闭上眼睛当作什么都没看到。
一排骑兵正堵在出口那里。
“论武功你我谁强些?”
慕情不明白我怎么突然问这个,“自然是王爷,单枪匹马的话,能打得过王爷的人江湖上没几个。”
“你知道就好,咱们分开走,你习惯了行军打仗应该能对付那群骑兵,我继续沿小路走,地图给我。”见他不给,我直接去袋子里翻。
慕情按住我的手,“我不离开!”
我叹口气,直视着他:“你是定远将军!整个边关还等着你驻守,把地图给我!”
定远将军四个字好像是雷电一样将他击中,手不自觉松开。我心里暗叹一声,他们这群人都是把职责当成枷锁的人,不惊才怪。“我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去玩的。”我拍拍他的肩,打算就此拜拜。
慕情将我拽到怀中抱着,不肯放开。“我知道你不会让别人成为自己的束缚,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总是站得那么高那么远……但是……”
“大哥,出发的时候我说和你一起跨马踏破西关,你在岱安城等我,我一定到!”我说完决然推开他站远,脸上是自信又傲气的笑。
慕情看着我再也无法踏出一步,我知道是我的这身骄傲将他拒绝。我早已经察觉他对龙刑天的仰慕,根本不会去想冒犯高高在上的龙刑天。
但是,我一定到,谁也没想到这一句差点儿就成为永诀。
第二十三章 如果可以
从后方的包围中冲出,发现他们居然想活捉我们。盯住骑兵中的目标,我和慕情同时出手抢马。长枪刺向面门,我后仰躲过,脚踢中敌兵的手,正好夺过长枪,一个翻身落下,回身刺去,鲜血喷涌而出,不等其他人有反应,我拽过慕情将他抛上去。慕情要拉我上马。我只在马背上一点然后就腾空而起落在另外一匹马上,扔掉长抢的同时勒住敌兵的脖子,拔出他腰间长刀架在他脖子上。
“快走!”
慕情咬咬牙冲出去。他骑术精湛,轻松就躲过嗖嗖而过的箭。
我则被他们围住,其中一个人抬手,士兵们就将枪尖抬高。
“不愧是九王爷!在下是羌国的使者,来请王爷做客。”
我冷笑一声,并不说话,弓箭手们已经改换成拿刀,看来他们只想活捉我,追击而去的骑兵恐怕要直接杀掉慕情。环视之后,才看向说话的人。蔑视的表情充分告诉他,本王还不屑和他说话。我挑衅着挑动眉,他阴沉地盯着我。
“九王爷还是束手就擒的好,刀枪无眼。”
话音落下时,我已经将活人抛过去,人随后跃起,在空中将人踹向他,抽出腰间长剑一招摘叶分花削去。周围的敌兵惊呼着却无法拦我,怕伤到长官。
这个蠢人居然自己报上名来当靶子。使者将士兵接住然后带到一旁,这一手够轻快利落,看来是高手。但是在马上他肯定要被我刺中,因为我刺的地方是大腿。他反应也快立刻翻身落马祭起手中长枪反击。
我得意一笑,谁要跟你拼了,中途变招挡下他的长枪,我落在马背上拍马就走。众人惊愕中才反应过来我要重新进入密林。那名使者狼狈的抢过手下的马才追过来。他们没有对我放箭,酌定了要抓我回去。
进入密林他们也得弃马徒步,长枪也得放弃,在里面根本耍不开。回头数一下,还剩十三人。以我的武功应该能应付吧。
将人甩掉后,密林也越来越也难走,我下马,把马袋取下来,把干粮和水拿出装在自己随身携带的袋子里,进入密林。
我没有躲避追踪的经验,只能赶快走。密林里比外面更容易天黑,总不能一夜不睡吧,但是找什么地方休息呢?我一边走一边找着地方。走着走着听到水声,居然有条大河。
如果真是野外露营多好啊,风景很好。
“九王爷,你还不死心吗?”使者带着人围过来。
还真是阴魂不散,他们知道前面有河才这么不紧不慢地追过来吗?我转过身,两把明晃晃的刀已经砍过来。我连闪两次,停住,后边就是水,没有可退的地方了。
我耸耸肩,突然出手,击中前一人的肩头,脚下划出交叉步侧身袭向另一人,一掌正中他的心口。我无意伤人性命,只是我不出手自己也会丢掉小命。寒丝绵掌的九成功力对普通士兵来说是一击毙命。肃杀的气氛突然弥漫开来,使者的脸上早就变色。
“寒丝绵掌果然名不虚传。”
我只是淡淡看着他,一步一步逼进。自始至终我都不曾跟他说过话,想必他心中已经气急了吧。
四个人同时攻上,我想着和小凌小崔一起过招的情景,迎上去。轻松卸掉两柄刀,弄脱他们的腕骨,夺过他们的刀,弯身躲过从背后砍来的刀,急退两步然后攻上,分刺两人肩头。不会刀法也只能乱用了。
“王爷的身手还是这么潇洒英俊。”突兀的女声响起。
我知道这个人是谁!抛掉刀,转过身。
淼云。
她从密林中款款走出,妩媚笑着。昏暗拥挤的这方空间,因为她的一身白衣,变得明亮起来。使者看到她神色坦然。
“妾身是不是不该来凑这个热闹呢?你不要指望别人了,就连莫笙都被蒙骗走了呢。”
“本王没想过要指望别人。”
淼云阴狠地盯视着我,倏然出手。第一次接掌谁也没占到便宜,各自退开。看来势必要将她打伤才有机会脱身。掌来指去,交手二十多招,她已经发觉我的武功没有以前纯熟,招招攻向要穴。
“王爷是不想伤到妾身吗?”她说得温柔,掌力却使足十成。
我不想斗嘴分神,全力应付她的狠辣招式。她的武功偏向轻盈飘逸一类,又是女子,使出来时配合着一身白衣,很是优美。美则美,狠也是非常狠的。震退她全力一掌,我的手臂也暗自发麻。这么打下去就是不死也会两败俱伤。
我看着她,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甘心为静妃效命。
“妾身有些累了,不想跟王爷这么拖下去。”她的脸上忽然浮现隐隐的青色,身形移动的速度比刚才快上一倍!
我勉强挡下她这一掌,换掌为指点她的风池穴。她格格娇笑,轻巧避开旋个身绕到我背后去点大椎穴。“王爷无礼。”
风池穴在胸前,一个男子去点女子的这个地方被这么说也无可厚非。我矮身的同时伸腿横扫过去,淼云跃起,足尖踢向我腿上的三阴穴。被踢中的话我可就站不起来,只能狼狈得向一旁滚开,爬起来拿掉粘在脑袋上的树叶。淼云看着我掩面笑着。“若有一日能和王爷翻云覆雨滋味一定不错。”
不等我说什么,她又欺上来。我后仰避开,抓住她的手腕,她轻巧一扭反手抓住我的手腕。此时已经拼得真力不济,我拼着受她一掌也要打伤她。她也是一样的念头。
砰砰两声,我和她同时飞跌出去。终究是我的掌力强些,她喷出一口鲜血,勉强站起来。我也不好受,左肩几乎失去知觉。
趁着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我赶忙跃上树梢施展轻攻掠走。淼云才追出两步就扑倒在地,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我强忍着气血翻涌赶路,经过刚才一战,那些普通士兵也该知道不是我的对手,追上来也无用,只希望前面再无埋伏。取出七哥送的雪参丸连吞三粒,也顾不上调息化开药力,闭气跳入河中。水流不算湍急,也就几分钟的功夫,我就行到水浅处,这条河河面和宽,深的地方却不宽。
山中的气温比较低,秋初的夜晚大概就十几度吧。胃里因为药力的缘故火热,身体表面却冰凉。我咬着牙爬上岸,沿着河岸走。才走两步发觉袋子很沉,糟糕!干粮都湿了,翻了一下发现还有肉干,稍微安慰一下翻开地图确定接下来怎么走。
越过这座山才到平原地带,看来今晚只能在山中过夜了。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我钻入密林里,大约走了两个小时才停下来,身上的衣服已经半干了,寻些软草铺好,靠着树坐下来。
说不害怕那是骗人,要是有伴也好啊。想起慕情临别的拥抱,我嘿嘿笑出来,真看不出来他还有不矜持的时候。照着莫笙教的,我开始调息,左肩的伤在药力的作用下不是那么难受了,然后我就半睡半醒着坐了一夜。
早上的阳光很刺眼,我揉几下发麻的地方,自言自语:“现在后悔出来谈和是不是太晚了点。”
自然不会有人理我,叹息一声继续赶路。走到大约中午的时间吧,我啃几口肉干,还没啃完,那位使者又追上来了。
“你们不吃饭啊?本王现在要吃饭。”我叼着肉干咕哝着,不等他们包围上来,我闪入更深的密林,几个好手率先追上来。 我不想被他们拖住,还几招连忙闪人。他们似乎是试探我的武功有没有恢复。哼,就是没恢复,凭他们的身手也休想拦住我。
他们并不急着拿住我,我狐疑着躲开攻击。被不紧不慢地追击好长时间,我猛然停住。
前面是悬崖,像是地震裂开的一样,又长又深,他们是故意将我逼到这里!我转过身看着围过来的几十人。
“王爷自己选吧,在下还是希望您到羌作客。”那位使者面带笑容,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我伸着脖子看看悬崖,顺便踢块石头下去。喀啦喀啦的声响从低下传上来,很久没有停歇。哎呀,为什么跳崖是惯用情节呢?看着眼前的悬崖想起看过的小说。难道身为主角的使命中有跳悬崖这条不成?其实很想对他们说:你们不知道主角都是大难不死肯定有后福的那类人种吗?你们逼我跳下去我也死不成的。
不过看看这么深的悬崖,身上还有伤,我咧嘴为难。真得要跳下去吗?貌似不是很好玩啊。但是被抓也不好玩吧,九王爷做人质的话,朝廷就能只割地赔款了,就算平安回去龙曜天会不会抄我的家?
要说主角跳崖是必然那么我被车撞死到这里来也是必然吗?
“九王爷,在下还是劝你先保自己的命,留得青山不怕没柴烧?”
我白他一眼,人家正在思考要紧的事情,少插嘴。“本王的事轮得到你插嘴吗?”
“您可以慢慢想。”
“你们抓住我想要挟什么?土地还是钱财?”
“这就要您值多少了。王爷的命金贵无比,还是珍惜些好。”
“你在威胁我?”
“依王爷看呢?”
我转过身,看着眼前的一切,想起很多不该想起事情。
被车撞上的时候我想到什么来着?好像是金鱼缸该换水了,自从养的狗死后,我就再也没有养感情交流丰富的宠物,选择金鱼来养,没想到还是产生了感情,虽然是单方面的。我想起龙曜天的种种,想起莫笙和小凌总是围绕在我身边一起做这做那,想起翠羽唠叨着给我梳头发,想起慕情说“我不会让你死”,傻瓜,谁都会死的,死过一次后更加明白死是多么容易的事情,人的命和一枚卵没什么分别。
死已经不是我会怕的事,那么我还有什么好怕的?没有谁可以困住我,他们同样不能,我有选择生或死的权力,不是吗?
回过头,我冷然说道:“本王不会受人威胁!”
乘风的感觉很奇妙,风好像温柔又好像严厉,像他——龙曜天。我微微笑了,眼泪忽然涌出,随着呼啸的风飞走。
生死都可以选择,爱呢?
如果可以……
我很想在这个崭新又陌生的世界里,敞开长久封闭的心扉,真心爱上一个人,没有争斗,没有欺骗,没有利用,甚至没有嫉妒,只有单纯到极至的爱。
如果可以的话……
衣魅飘飞的声音混合风声很动听,也很飘渺,让我沉醉地闭上眼睛。
我果然还是太天真啊……
第二十四章 刑天再临
深邃的森林散发著缕缕清香,风毕竟托不起我,就这样一直坠落下去,睁开眼睛时,天空在悬崖的缝隙中逐渐变远,伸出手,想要抓住虚空的某处。散开的长发,在我眼前飞舞著。我眨眨眼,没有人来,只有不断地坠落。
忽然很想见他──龙曜天。
绿色植物的影子闪入视野,我也真是的,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乱想,跳下来可不是为了寻死的,轻功在这个时候特别管用哈,迅速调整姿势踩上去,缓解部分向下的冲击力,拽住几根柔软的枝条,立刻强提一口真气施展轻功,抛掉手中断掉的枝条,再次对下方的树下手,先保住小命要紧。几次强提真气後副作用也随之出现,肩上中掌,本来是靠真气压制住的,伤痛发作,真气一下子就散了,再也提不起来,明明还差一点就能安全落下,翻涌的气血好像要炸开似的,真是不走运啊。
熟悉的青色身影合身扑过来,将我护住,是莫笙……?他怎麽会?在我疑惑的时候,莫笙什麽也没有解释急忙点我的穴道,压下不受控制的真气。快要到地面的时候,他抛出流星链,缠绕住上方突出来的干枯树干,他带著我好像荡秋千一样在空中荡起来,将下冲的力转变方向,绕了整整一个圆,第二次荡向高空的时候,速度已经彻底慢下来,他这才松手,带著我落入茂密的树丛中。
他的欲言又止以及龙曜天看向他时警告的眼神,一起浮现出来。
原来他没有失去武功,我好像已经习惯了身边的人深藏不露似的,没有激烈的反应出现,只有伤感而已,像海一样宽阔的伤感迎面将我的意识淹没。
最後想的是:看来这次死不了,龙曜天你就等著我回去算帐吧。
醒来的时候,我看看四周,莫笙见我醒了,连忙俯身察看,“你怎麽样?”
我眨眨眼,没有感觉到身上有很强烈的痛楚,“不算很糟。”
莫笙取出药丸,“再吃一粒吧。”
我吃下药,他扶起我,帮我运功疗伤。“这里是断翅谷,向西走两里左右就能出去。”
我点点头不再说话专心疗伤,莫笙运起真气帮助我调息。治疗结束**著树休息,莫笙不知道该怎麽面对我,“您为什麽不问?”
“你是他安排到我身边的,有这一条就不用问其他的了吧。”我淡淡说著,好像事不关己似的。当人处在人群中,就免不了这样那样的束缚,即使云淡风清如他。
如果不让他说出一切会不会也是种惩罚?我勾起嘴角笑得很恶毒。一个人很想澄清的时候别人却不给任何机会是比较残忍的事情,我倒要看看他能忍多久。不过转念又想起他的欲言又止也是种煎熬,还是算了,我何必为难心怀愧疚的人呢,如果他没有良心,连愧疚都没有,我这种惩罚也变得无意义,长叹一声,“你的武功是假装失去的?”
“不是。”莫笙见我说话,连忙转过身回答我,怕我永远也不理他似的。“我是被三王爷收留,三王爷用夏国的供品治好我的伤,条件是……一生听命於他,来的时候三王爷命令我不能让王爷知道我恢复武功,只能暗中行动。”
啧,龙曜天还真是从来不做赔本生意,不让他说就是要一直瞒我到底了。
“如今你违反了命令,他会怎麽处置你?”
莫笙无所谓地摇头,“我只有服从,没有必要知道他没说的事情。”
“静妃的事你查到什麽了?这也是龙曜天的命令吧?”
“是,三王爷要我暗中除掉妨碍谈和的人。静妃并不在这里,只有淼云在,我是追著她过来的。”
“然後陪我跳崖?你有把握救起我这个伤患?”
他坚定地点头,“我的武功比以前稍微进步些,应该没问题。”
我又不是问他武功有没有问题,翻个白眼,“你就没想过会死吗?”
“到时候再说吧。”
呵──比我还拿得起放得下啊。
“上面的人是不是下来搜索了?”
“应该会吧。”
“不留活口,我没在这里见过你,你也不曾在这里见过我,而是一直在追查淼云的行踪。”我阻止他说话,继续说道:“作为交换条件,我要你带我暗中潜入怀谷,还要铲除和羌勾结的这批人。静妃的行踪还没暴露,先留下淼云吧,要做得不留痕迹。”
莫笙颔首,咬著下唇,“明白,您……不恨我吗?”
看著他痛楚的神色,我只觉得忧伤。身不由己到底是怎麽样的无奈,我现在才若有所感。不随波逐流随遇而安很快就会被现实倾轧过去,不过是为了活下去,却这麽辛苦。
“恨会让人失去理智,我不需要恨,我需要的是理智。”
“谢王爷。”
我向他伸出手,他不明所以。
“把手给我。”
他将手放到我手上。
我握住他骨节纤细的手,“你该珍惜你自己,以後别做陪人跳崖的傻事了。”
莫笙尴尬地红了脸,“那还不是因为您非要跳。”
“本王跳也是为了躲避追兵,不是随便跳的。”
莫笙用指控的眼神看著我,“您的脾气我还是有所耳闻。”
“好吧好吧,我不该用这种方式逃跑。”依照当时的情况来讲,虽然跳下来风险大些,但是肯定比直面禁卫营的高手逃走的几率大,直到被他们不动声色地逼到悬崖边上,我才发现这几十个人与先前的追兵不同,全是隐藏真正的实力的高手,在受伤的情况下我一个人绝对应付不过来。但是目前把别人也吓到情况下,貌似就是我的错。要是穿越的时候把降落伞救生圈防弹背心之类也带过来多好啊,遇到这种情况就不用这麽惊险了,想到可能破相摔残我还是有点後怕的。
“赌徒!疯子!”莫笙再也受不了我这种无关痛痒的态度气愤地低声斥责著。
“我就是不想让那些人得逞……”既然被看穿我也就不隐瞒了,还想说点更没用的,不过有动静,我和莫笙同时警戒起来,莫笙打手势告诉我一共五人。
“先解决他们吧,让我见识一下夺命青影的手段。”我将他一把推出,自己则靠著树看戏。
莫笙也不生气,眼神不再是平常的和煦淡然,扬起长剑以横扫千军的气势杀过去,招招狠辣,顷刻间就杀掉先出现的两个人。轻摆腰身,长剑随著身形击出,灵动如银龙。此时的他不在是那个温文儒雅的莫笙,浑身充满凝重喷薄的杀气连草木都为之动容,夺命青影的剑永远是最快最狠的。
解决完全部追兵,他的身上没有溅上一滴血,饮过血的长剑隐隐泛著暗红光芒。莫笙收剑,沈寂的面容在敛去杀气後,恢复成平常的温柔神情。
“好剑法。”我露出玩味的笑,到底身边还有谁是深藏不露的好手呢?这麽想著竟然很期待。
“还比不上王爷的游龙剑法。”莫笙谦虚地微微垂头,避开我的目光。
“改天瞒著三哥跟你比一场好了。”
谈笑著我和他向谷外走。有他做向导,脚程也快很多。
“告诉慕情将军您的消息吗?”
“距离谈和的日期还有几天?”
“还有九天。”
我“哦”了一声,思考再三断然说道:“不告诉。”
要想骗人就要先骗过自己人,玩大的游戏就要狠一点儿,这是最普通的规则吧。
“这样倒也干脆利落,我送您到怀谷後就去找淼云和她的手下。”莫笙的神色有些不忍,“三王爷那里也不交代一下吗?”
“不告诉慕情就是不想让他去告诉龙曜天。”
“果然……”莫笙跟在我後边大摇其头,又拿我没办法。
“怎麽?”
“只是觉得三王爷……有点可怜。”莫笙吞吞吐吐才把後面的说出来。
“跳崖的人是我,可怜的人也应该是我。”我很顽劣地装可怜,莫笙看著我彻底无语。
定好安排後,我和他加快脚步,要赶在天黑之前走出密林。两天後,我们到达怀谷,寻到慕情的官邸,到晚上才进去。我的王爷印绶都在带来的行李中,要证明身份必须拿到手才行。有种到自己家作贼的感觉。
取出印绶和王爷的官服,略一迟疑,又拿去一套翠羽新作的秋装,既然要最後时刻才出场,就得帅气无敌才行。莫笙看出我的心思,微觉莞尔,将行李按照原样收拾好,不留任何破绽。出了房间,门外刚好有卫兵经过,我和他赶忙贴上房梁,成了名副其实的梁上君子。
“去看看慕情将军吗?”莫笙等卫兵过去後低声问我。
我打个手势,两人一起翻墙而出,“早晚会见的,不差这一时。”
回到栖身的客栈,莫笙辞别我立刻动身去追杀淼云的手下,必须在谈判前彻底消除他们的妨碍。
还有七天,看过城中百姓的焦虑,看过城外的残垣废墙,再次切实的感受到,这个时代的不同,以及这个身份所代表的意义。
前一生的我是何等失败,这一生呢?
七日後
人头攒聚的西营比武较场,两方谈和的大臣以及各自所带的军队分列两侧。
羌国的大臣坐在位子上,用傲慢的口气问著,“贵国的九王爷什麽时候才到?”
我正巧勒马停在营门前,两旁的人群爆发出或诧异或惊喜的呼声,在所有人注视下,我从飘动著旌旗的队列中驰出,直到校场的桌前才停下,手掌在马鞍一按,整个人轻盈跃起站在马背上,而後俯视著他们。
後来慕情跟我说,当时的我好像从天而降的战神一般,一袭雪花绸白衣耀眼无比,金带环腰坠著碧色玉环红色丝结,紫金双龙戏珠冠上探出的龙须微微颤著,将在场的所有人都比下去了。
慕情激动地站起来,杜雪飞一直从容不迫的表情也崩溃成失态的喜悦。我冲他们点点头,踏著马鞍跃上去,落在那位大臣对面。等到飘舞翻飞的衣袂全部落下,我才看向他因为料错而表情扭曲的脸,得意笑著从容落座,说出掷地有声的四个字:
“本王在此。”
後世野史这样记载:
光政五年,秋,八月二十七日。
被传跳崖身亡的九王爷龙刑天突然出现,自此才揭开这位浪子王爷布下的迷局。龙刑天要为水将军平反,盯上静妃背後的暗藏武林势力,蛰伏一年後孤身涉险将静妃从幕後逼出,使者被刺後,亲自出使,引出静妃和羌的暗中势力,一举歼灭,而後完成和谈,迫使羌暂时休兵。楚见两国不起烽烟,迅速反击羌的进犯,恢复旧日的平衡。龙刑天更以此事为开端,让琅天府的势力全面介入武林争斗中,开始约束各地游侠,朝廷在武林的势力达到前所未有的强盛,为以後削弱豪强的势力做好准备。
[第一部完结]
番外一 孤君双臣
龙弄天,即清玄帝,薨於永平八年,封国第十五代皇帝。
弄天者,挟天下王者之运以御天下。
永平一年
龙曜天和龙刑天互相用冰冷目光剐对方。龙腾阁学士辛弘文忍住头痛欲裂的不适,用戒尺敲著桌面。
“两位小王爷,课堂之上不是用来瞪眼的!”
躲在窗边偷听的清玄帝差点笑喷出来,三弟和九弟一向不和,偏偏这两人都是人中之龙,谁也不服谁。据他看来三弟更严谨一些,心中把律法放在第一位,九弟缜密,有些恃才傲物。如果安排他们,前者适合管理宗正府,後者适合琅天府,大理寺是办案之处,也可归到其下,方便行事。
琅天府是朝廷设立的特殊机构,这个机构没有官阶,自成一格,专门与武林势力打交道,同时调度为朝廷搜集各种情报以及暗杀的暗御史。暗御史的权力凌驾於大理寺之上,直接由王族的人管理,所以整个琅天府门面上是火龙堂,暗里藏著暗御史。
眼下的皇子还只是幼儿,皇後依然无所出。清玄帝暗叹一声,自知天命不长。他不是没想过自己突然有个万一将皇位禅让,只是,天下可以有两个名臣却只能有一个君主。
下课後,龙曜天被请到後花园,清玄帝正在等他。
“臣弟拜见皇上。”
“快起来吧。”清玄帝和悦一笑请他起身,让他坐下来。
“三弟今年十四岁了吧。”
“是。”
“不用这麽拘谨。”清玄帝对旁边的太监打个手势,然後就见这名太监带著所有随侍的太监宫女退出去。“今天请三弟过来,是有件要紧的事说。”
龙曜天端正的不能再端正的身子挺的更加直,恭敬地听著。
“你和九弟年纪差不多,能力也是旗鼓相当,朕很欣慰,只是,朕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现有的皇子也都在繈褓之中,周边几个国家都各自虎视眈眈,试图统一这片广袤的大地。”他这麽说著站起来,背过身看向远方。“朕考虑过在你和九弟之间选一个禅让。”
龙曜天心神巨震,慌张站起时碰倒手边的茶碗,“皇上!”
清玄帝听到动静,并没有转过身,继续说道:“但你二人恐怕不会甘愿做对方的臣。”
龙曜天低下头,无话以对,因为确实如此!让他们彼此向对方俯首称臣是绝对做不到的,如果真要在他二人之间来定皇位,定会争得非死即伤。
清玄帝长叹一声,才转过身,看著满脸惭愧之色的弟弟,“年少之人争的不就是意气二字麽?正所谓意气风发少年时,但是这个国家禁不起这样的争。你明白我的意思麽?”
“臣弟明白。”龙曜天惶恐跪下,又羞又愧,没想到自己一身硬骨让皇兄如此牵挂为难。
清玄弟将他搀扶起来,“国有名君只容一人,国有名臣却可以齐名。”加重语气,他更加郑重地说道:“为了这个国家,为兄希望你一生为臣不为君!”
力逾千斤的话砸落。
为兄……不是朕。
龙曜天感到心中一阵温暖,眼前的人不是以君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兄长的身份,在教自己如何做好一个为国为民的男子汉。
“九弟虽然是为兄同母所出的兄弟,但是也不会例外,到他十四岁的今天,为兄也会对他说这番话。”
龙曜天再次跪下,右手举起,“弟不信天也不信地,从不敢忘兄长救母之恩抚养之恩,所以弟对兄长起誓,此生绝不违今日之约。”
清玄帝俯身,大掌重重压上他的肩膀,“曜天终於也成为男子汉了。”
龙曜天只是深深磕下头去。
第十一章 棋子
从冷宫到恒王府大概用了半个时辰,主要是宫中的布局太过庞大,光是走出宫就花去好长时间,尤其是迈门槛子!到膝盖这麽高的门槛,要是把宫里的布局做成打反恐的地图,门槛可以当成狙击战的掩体,这不是夸张啊,真得高的要命!难怪溥仪学自行车把紫禁城里的门槛给锯了呢,锯得大好!光是迈门槛就让我想把它们全部锯光光!就更别说想在里边儿骑自行车会是什麽心情了。
“小凌,管家是不是安排工匠到府里修房子?”我突然打开帘子,问著车外骑马的小凌。
“对啊,不过您也说过最近不合适,所以管家尽量去找信得过的人,晚些日子再叫到府了干活儿,疏天居怎麽说也是王府的正面宅院,就那麽……”小凌大概是想到被烧的屋子是什麽德行,觉得惋惜,停到这里不说了。
提到那可怜的房子我就肉痛,我就是穷人一只,我就是吝啬,不过我现在倒不是想说这个,“回头儿等工匠到了让他们帮忙把门槛全锯了。”
车夫赵大爷扭头看著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似的。小凌已经对我这些日子总是冒出的奇怪想法见怪不怪了,脸上分明写著“又来了……”
“别撞上人,赶车赶车。”我赶什麽似的对赵大爷挥著手,让他回神儿。
“不行啊?”我有点不高兴,宫里的门槛我做了不主,自己的王府还做了主吗?“本王就是觉得总迈这麽费力气的门槛不爽快。”
“那您也不能这麽干啊?回头儿我才不进门呢,这也太丢人了,您就别……”
“丢人?这有什麽好丢人的。”我白了他一眼,不以为然。
“您见过哪个人家门槛子被锯光的?”
我是没见过,我连这麽多高大的门槛都没见过呢!当然这话只能肚子里说,不答理他的话,反正我就是想锯光门槛。
“您硬要锯属下也拦不住,属下住到王府附近去,反正不进门。”
就差把“不想跟著你一起丢人”也说出来了。
“哼哼~进门?你又不是我媳妇。”谁怕谁?我就是要逆天,我管他丢人不丢人。
小凌被我一句话堵得噎住,涨红脸,前面赶车的赵大爷呵呵乐著。
斗嘴一直斗到三王爷的王府门口,下车後,门房管事的见到是我先是愣一下,然後拱手说道:“小的拜见九王爷,三王爷这时候不在府上。”
不在?“知道他去哪儿了麽?我有要紧事儿!”我有些急,从女人的直觉来讲,心中的那股不安让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不过王爷走前留过话,说您要是来了就告诉您一声,在里面等或者回府等都可以。”
我收回一只脚,考虑著要不要进去,这家夥知道我要来?袖子里的信有些汗湿,我还是进去吧,来都来了。
“带路吧。”
管事前面引著,沿路拦住小丫鬟去准备茶水瓜果之类,好像也被吩咐过似的。我一边跟著管事走一边打量著王府的格局,跟我住的安王府差别不是很大,熟悉自己的王府之後,对这边的环境倒也不觉得陌生了。
我坐在那天晚上呆的厅堂里,这地方叫小阑斋,是专门待客议事的地方。这几天来我发觉三王爷的工作量真不是普通的大,宗正府只是一小部分而已,尚书省和中书省都有他管的地方,等同国家总理。
如此说来九王爷的职权虽然权限很高,但是管的主要是零散的人和事,比如调查静妃,调查武林的动静等等,所做事情繁杂没有规律,突显了他率性不拘的个性。
等了不久,我就有点坐不住了,这又不是电脑前面,打起游戏来半天不动。我站起来溜达,顺便看著屋子里的装饰品。对著门的墙上正中央挂了一副画,是《百里负米》图,左边还有几行小字。我看著便念出来:
“子路见於孔子曰:负重涉远,不择地而休,家贫亲老,不择禄而仕。昔者由也,事二亲之时,常食藜藿之实,为亲负米百里之外。亲殁之後,南游於楚,从车百乘,积粟万锺,累茵而坐,列鼎而食,愿欲食藜藿,为亲负米,不可复得也。枯鱼衔索,几何不蠹,二亲之寿,忽若过隙。孔子曰:由也事亲,可谓生事尽力,死事尽思者也。”
大概能明白其中的意思,高中时候学的古文大概还给老师一半儿了。“生时尽力,死事尽思者也麽?如此孝顺死後肯定是备加思念的,人的感情总是越重视的时候就越难以放下。”
“王爷,这副图依臣猜是暗指清玄帝。”小凌也凑过来跟我八卦。
“哦!三王爷是先皇的私生子吗?”我又来精神了,哦哦,我就说皇宫之内隐秘多多。
小凌赶忙捂住我的嘴将我拉到一边,跟作贼似的看看四周,“您不要命我还要呢!什麽私生……是上上代皇帝在晚年得子,去世得早,清玄帝比三王爷大十四岁,是清玄帝照顾三王爷母子,是长兄如父长兄如父!”反复跟我强调两遍,见我赞同的点点头,才放开我。
就算小凌把事情解释的这麽纯洁,依然阻挡不了我的“发散思维”,没有靠山的孤苦小三儿和母亲相依为命,被英俊潇洒的皇帝哥哥维护在安全的羽翼之下,连台词都想好了。
清玄帝:曜天,有哥哥在你什麽都不用担心,好好长大,长大了我好吃掉你。
动作设计是将幼小的孩子搂著,恨不得马上就啃上几口的垂涎样子。
龙曜天:哥哥,我听你的话,哥哥让我做什麽我都心甘情愿。
动作设计是依在哥哥怀里撒娇害羞。
我笑不可抑地咧开嘴,浑然不知自己的诡异表情已经让一旁观看的小凌胆战心惊。
“凌子衿参见王爷!”小凌为了提醒我故意说的很大声。
“起来吧。”龙曜天将擦过汗的毛巾递给仆人,在首位上坐下来。仆人马上退下去,不敢多作停留。
我一见到他立刻正经起来,要是让他知道我刚才都想些什麽不扒了我的皮才怪。整肃一下表情,把那封信掏出来递给他。
“不用,我已经知道了。”
他又知道了!这世界上还有什麽是他不知道的麽?我的脸一阵发红,毕竟信上的某些话过於露骨。还没等我说什麽他又发话了。
“这几天没有我的准许不要随便出府,她还在想著如何杀你,当初如果没有你的决断,恐怕她已经是皇後了。”
这麽说要杀死九王爷的人确实是静妃?!那水家小子到底是……“那水镜是怎麽回事?不是他杀的麽?我亲眼见他拿剑指著我啊?!”
龙曜天也陷入思考,似乎他也没弄清楚这其中的关联。幕後的主谋是静妃,动手的人却是水镜,这两人怎麽走到一起的呢?当年的设局不就是把水家和皇位弄成二选一的麽?追根究底来说,水家的仇敌正是静妃。
“恐怕要亲自问本人了……”龙曜天迟疑地说著,表明他对其中的蹊跷也是不明白,同时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你是怎麽知道幕後人是静妃的?”我最好奇的就是这点,好像这是一个完美的局,到现在终於见到收网,而我半路杀出所以完全不明白。
听到我这麽问,他瞥向门边的小凌,小凌出身火龙堂,立刻明白他的意思退下去。
他看著我的眼神,意味深长,似乎是在考虑著要不要说,“既然已经把静妃逼得跳出来,告诉你也无妨。”他拿过信,念著:“妾身看了可是会心疼的。你知道她为什麽这麽说?”
我只能摇头。
“因为她是看著九弟死的,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九弟是在见到她之後才知道自己中了她的圈套急著解开穴道,只是为时已晚。”
“你又怎麽能猜出这些?”我的心中忽然有一种预感,这种预感让我感到难过。
“我到的时候九弟已经死了。”
果然他去过迎月楼……看著他波澜不惊的样子,我只觉得那种难过越来越清晰。
“九弟死前已经冲开穴道,只是回天无力,他的左手能够动,将裤脚拉起露出小腿。小腿就是胫,音同静字。”
我回想著醒来的情况,左手确实是抓著裤子的样子,正因为是这样左臂已经解开穴道,血行并无阻碍,所以在马车里时他只按摩我的右臂,所以他才会那麽轻易地就知道我不是九王爷,所以他在发现我的身份後急於稳住我,然後在等同默许的态度下引我四处乱晃去查水家的案件,甚至不阻拦我去找静妃,目的就是逼得静妃跳出来。
我终於清楚心中的难过是什麽。
从头到尾我只是他们这场生死追逐里突然出现的一颗玄妙的棋子,因为我的出现,静妃慌了,而他赢了。原来如此!
他注意到我的转变,神色中隐约有些歉意。
呵──大可不必!
我是什麽人,我什麽人也不是!
“现在利用完是不是就要杀掉我了?”我淡淡问著,已经死过一次後,捡到的小命儿对我来说是上天出的纰漏,随时等待著修正。
他的表情难以让我形容,大概就是在觉得我奇怪吧,“你……”
“如果不是那我就回去了。”也不等他回答,径自往外面走。
没有人拦我,他也没有。走到一处廊道时,穿堂的风迎面扑来,我停下,难得夏天有这样凉爽的风。失意和孤独瞬间涌上。
来到这个时代,以为自己至少能做些什麽的。
解开绳带拔下玉簪。
结果什麽也没做成。
拉下束冠,让一头青丝在风中肆意扬起。
使者被杀,暗御被杀,战争又起。
手无力垂下,束冠和雕花桃木簪遗落在身後,我迎著风走去。
一切都被别人掌握,自己只是个棋子而已。
揪紧心口,我几乎要落下泪来。
我对他的努力做个称职的九王爷的承诺……是真心的呀。
我回过身,看著不远处跟过来的他,泪水模糊眼前的一切,他的表情全然看不清楚。
番外二 慕情与刑天
龙腾阁内,学士们大多数正在伏案读写。慕情走进来,发现杜雪飞正坐在窗前悠闲喝茶。杜雪飞见他进来,见他神色凝重知道事情不妙。
“你这个时候来这里也算不上避嫌。”杜雪飞看著他,示意他坐在旁边的位置上。
“水将军现在是百口莫辨,送圣旨的那位公公已经死了。”慕情头痛的说著。
“你别插手进去,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杜雪飞压低声音斥责著,警惕的看看四周,叫起他出去说话。
“你别看九王爷性情跳脱,这种时候最能狠下手的人就是他!”杜雪飞疾声厉色地说著,“三王爷是典型的权贵,做事会考虑周全,难免不够干脆利落,九王爷可不同。这件案子很明显不能拖,对谁都没好处,审理权不是交到大理寺了麽?我看这次的事马上就有结果了。”
慕情看著杜雪飞,一阵怅然,只觉得宫闱的争斗实在恐怖,那可是七百口人命啊!杜雪飞看不惯他还是这麽天真,表情很严厉,“你是武将,该知道杀人不过头点地。”
可是在慕情看来战场和京城是不同的,或许是战场上双方都武器然後斗智谋斗勇武吧,京城里不过是一句话一个理由就能让无法反抗的对手血流成河。身为武人,他不喜欢权谋争斗。
落幕时,慕情只知道暗御史在水将军正法後停止一切关於此案的调查。如杜雪飞所料,结束得干脆利落,让人觉得像是一把刀突然砍去以前的种种一样,够快够绝。
可惜一代名将竟然不是战死疆场,水将军一直很赏识他,不然如他这样初出茅庐的新人怎麽可能成为郎官。
光政四年春,慕情从边疆特意赶回来祭奠水将军,没想到坟茔前已经站了一个人。形削骨瘦的身影。一袭水蓝宽边长衣,好似谪仙一般的清俊人物。一头长长青丝并没有束起,滑顺的沿著後背铺下来,没有一丝凌乱。
那人双手拢著一只小杯子,敬过天地後如行云流水般挥出手,酒水洒落在寒怆孤单的坟茔上。晶莹的酒水成珠滚下,在春日的阳光下闪著光,然後没入黄土。下一刻,白色瓷杯在男子坚硬如铁的指骨中应声碎裂。他足尖轻挑,脚边的小巧酒坛飞起,抛开碎片接住它举高倾倒,酒流下形成一道水线,正好落入他仰头张开的口中。喉结上落了酒水,吞咽酒水时候上下滚动著,酒水闪著光芒滑落下去,让他的雪色颈子更显晶莹细致。
慕情从来不知道男人用如此豪放的姿势喝酒也会如此美丽。他看得出神,浑然不知自己这样看人是失礼的。那人喝下许多酒,却不见脸色有什麽红晕,想必酒量不小。他单指抹去嘴角的酒水,微微侧头看向慕情。让人惊为天人的英俊脸庞上,神色萧索,仿佛很累很累。慕情恍然回神,连忙微微低头以示歉意。那人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放浪不羁的浅笑漾开来。然後突然出手,将酒坛打过来。
慕情在接到酒坛的瞬间吃惊不已,这是太祖皇帝的绝学寒丝绵掌!是琅天府的人!心念急转时候,他使出空冥手的巧招,卸去酒水里蕴涵的内力的同时没有在葫芦外施加外力,否则他接不到不说,酒坛还会在内外夹击下破碎,到时候不免让水喷撒一身。
那人击掌赞许,嘴角的笑意越发深起来。
“不愧是慕情慕将军,好一招空冥手。你的祖父可是个硬脾气的人,就是不肯出仕呢。”
慕情脸色微变,没想到祖父当年成名江湖的绝技到现在还有人知道,并且一语道破归隐的原因。看著那人狂傲娇贵的神态举止,越发肯定眼前的人正是叱吒风云的年少王爷龙刑天,当年一手决断假传圣旨案的冷面浪子。
“末将慕情参见九王爷。”慕情捧著小酒坛跪下来,不敢抬头。
龙刑天身上天生的那种霸气只是用眼神就能震慑人心。龙刑天淡去笑意转过身看著水将军的坟茔,“起来吧,你也是来祭奠的麽?”
“回九王爷,是。”
慕情双手奉上酒葫芦,龙刑天却不接,两人在坟茔前静静地站立著,过了良久,龙刑天才轻轻出声,“水将军不会平白受这等冤屈。”
他说的很轻,但是里面却包含著不可撼动的决心。微微蹙起的眉心,忧伤的眸子,表情里满是不甘的痛楚。
慕情想起自己对权谋的厌恶心情,恍然明白,局外人的自己又怎麽及得上他的痛苦?静默无语,他将剩余的酒撒上坟茔。
龙刑天转头看著他,痛楚的神色稍减。吹起尖锐响亮的口哨,黑色骏马嘶鸣一声跑过来。龙刑天翻身一跃,在空中腾挪几下轻盈落上马背,扯过缰绳,骏马踢踏著转过去。他在马上看著仰望自己的慕情。
“聪明的话就忘记今天的事,本王不曾到此,也不曾见过你。”言罢轻抖缰绳,骏马一声嘶鸣驰骋而去。
慕情直看到那抹清瘦的身影消失马蹄声消散才回过神,看著留下的空空酒坛,微微笑出来。
好一个丰神俊朗的浪子王爷!
事隔一年多,再次见到九王爷的慕情只觉得自己再次折服在他的魅力之下,不拘的性格,浪子的情怀,爱恨分明,进退有度。而且亲近了才发现,这九王爷原来竟是如此有趣的一个人。收回思绪,慕情听著眼前的九王爷侃侃而谈,不禁会心一笑。
番外三 ^_^ ……
龙曜天脸上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可是周围的气氛硬是很诡异,几位大臣在简单的早朝之后识趣地匆匆闪人。齐心殿内只有他和小皇帝。小皇帝把内侍都遣走,爬下大到夸张的龙椅扑到龙曜天身边抱着他的腿。
“九皇叔他……”小皇帝担忧的抬头看着龙曜天。
龙曜天摸着他的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九弟武功是几个王爷中最好的,他以前不也突然失踪吗,他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
龙谦扁扁小嘴儿,皱着小眉头,用极度沮丧的语气低声说着:“已经十天了,要是今天还没有消息怎么办?”
龙曜天想起慕情禀报过的他说的那句“我一定到”,内心一阵抽痛,尽力不让自己露出不该有的表情,但是胸口的压抑让他一时间什么也说不上来。或许他可以用武功高强之类的狗屁理由去安抚别人,但他安抚不了知道真相的自己。尽力不让自己去想他跳崖的原因以及情况。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希望那个人就是九弟,即使灵魂不是同一个也无所谓了。他从来没有真正把握住九弟的一举一动,而现在的“他”更让他茫然。
“皇叔今天有些不舒服,皇上也该到书房念书了,谈和失败的话还有一堆事等着忙呢。”龙曜天不是那种懂得温情的人,疏离地行过君臣之礼匆匆走了,留下小皇帝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望着他的背影。
回到府里也看不进去奏折,龙曜天只是坐着,手交握着支起,他微低着头,额头和眼睛的部分埋入交叠的手掌中,不看不言,似乎连想都没有的样子,只是单纯地这么呆着而已。暗御的人都不敢进去,更何况王府里的仆人。
龙曜天终于察觉到门外有人候着,微微抬头,示意暗御的人进来。
“这是刚收到的情报。”那个人小心翼翼地将文件呈上。
龙曜天只是扫了一眼,“下去吧。”
那个人赶忙闪出去,走到院子里才抚住心口,大口出气。没有人笑出来,谁的脸色都跟苦瓜一样。只要九王爷府上出什么事,他们这边也不好过,不过这次怎么这么严重啊,王爷连脾气都不发了,从宫里回来就这么坐着,这种沉闷才最让人窒息。
龙曜天将文件一份一份摆开,信封上面都写着情报内容的发生地,没有怀谷的情报。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好像牙痛发作似的。目光落到书桌对面的软榻。
龙刑天仰躺在上面的样子在脑海里浮现。
黑色长发铺满软榻,线条流畅的宫装似凌乱的随着他躺着的姿势铺陈开来,袖口处露出半截雪白的手臂,白与浅蓝的布料组合到一起,好像是一弯泛着光的浅水。英气逼人的眉眼总是带着不羁的韵味,比一般男子稍微纤细的雪白颈子在高高的重叠着的衣领中隐去一半,让人很想一把扯开得以窥见内里。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压在身下的时候,龙曜天第一次察觉到他的弟弟刑天居然是清纯与妖冶的完美组合,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骄傲让他既高贵又孤绝,即使是他的哥哥,龙曜天依然觉得刑天是个遥远又飘渺的存在,谪仙一般的清俊人物。
这样的他,即使是在那样暧昧的姿势下,龙曜天什么也做不出,只能静静地看着他,好像要把他的一切都刻上心版似的深深地注视着,仅此而已。
手指轻轻抚上唇,他那个调皮的吻所留下的感觉似乎还在。
龙曜天露出苦涩又无奈的神色,是不是容忍太多他的任性,连这样的任性也接受了呢?即使知道他其实已经不是以前的九弟。
也会激动地将他压到身下,面对他的清纯与妖冶、高贵与孤绝,龙曜天发现自己的心情居然是怯懦地,只敢亲吻他的肌肤。吻上去的时候,他什么也没有想,只有虔诚。忽然就开始担心他会不会就此厌恶自己,急速扩散的不安迫使自己找回理智慌忙放开他。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深夜里他轻柔的拥抱或许就是开始。
从小就被责任困住,他的生活里只有学习和练功,长大后是政务和奏折。就连乳母都不曾那般带着怜惜抱过他,母亲自然更不会,因为母亲的身份过于低微,根本不够资格亲自抚养自己的孩子,即使见面也是跪在面前请安问礼,一切都是因为规定上如此。
从来没有人在他面前流露出那种自然地、抛去身份地位、当他是龙曜天的关怀。
而他,轻易就付出了对他来说珍贵无比的感情。
龙曜天无法想象以前的刑天会对自己如此,但是现在的刑天会,所以才总是想着保护他吧。没想到他居然也是个不喜欢被人保护的人,那种态度好像很厌烦似的,也只能暗中保护了,但是现在连莫笙都没有消息,偏偏要做的事情一大堆。如果是五年前的他,很可能会把奏折一把火烧了吧。忍下所有冲动,龙曜天挥去脑中混乱一团的各种念头,拿起奏折批阅的同时等着谈和失败的消息,没有他谈和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掌灯时分,管家端来饭菜,劝说的话一句也没敢说,悄悄放下手中的托盘就出去了。
龙曜天随便吃了些继续批阅,他还没神智不清到让自己也累垮的地步。
暗御的人站在门口进也不是不进更不是。
“怀谷的消息?”
那个人先是在心里把所有的神佛都拜一遍,然后带着视死如归的悲壮表情将信递上去。
龙曜天拿过信,看着信封上面的几个字,只觉得神经都在抽搐。
上面歪歪扭扭的毛笔字一看就是现在的龙刑天写的,毫无书法美感可言,能叫字就不错了!
最
近的
一的
直的
挺的
好的
龙曜天发誓!如果里面写着跳崖也不错之类的混帐话,他非把他抽筋剥皮大卸八块连带抄家不可!
暗御的人实在是不忍看主子惨不忍睹的面部表情,不用轰自动闪到远远的地方,谁也不想成为炮灰死得很难看
